他擱下朱筆，目光落在我臉上，帶著幾分探究。

“皇后氣色不好?！?br>
我垂眸。

“臣妾無礙?！?br>
他嗯了一聲，也不繞彎子。

“昨日老七闖殿，你都聽見了?！?br>
我道：

“是?！?br>
皇上笑了笑。

“那你覺得，朕該不該成全他？”

我抬頭看他。

這個人是帝王，也是我的夫君。

可這幾年，我從未真正看懂過他。

他待人總是溫和的。

溫和得像一層薄雪。

底下藏著什么，誰也摸不清。

我輕聲道：

“此乃朝政，臣妾不敢妄言?！?br>
他看著我，忽然道：

“沈家送了一個皇后給朕，朕本該給沈家體面?？缮蚯邃羧舨蛔?，北境便要死更多人。皇后，你說，是一人重要，還是天下重要？”

我指尖冰涼。

這話問得冠冕堂皇。

可我知道。

在帝王眼里，沈清漪不是人。

只是**。

我低下頭。

“自然是天下重要?！?br>
皇上似是滿意了。

“朕也這么想?！?br>
說完，他頓了頓，忽然又道：

“可老七不這么想?！?br>
“他昨夜在宮外跪了一整夜，說愿交兵權(quán)，換沈清漪一命。”

我眼睫輕顫。

原來昨夜那場風(fēng)雪，不是我的錯覺。

皇上靠近了些，聲音很輕。

“皇后，你與老七自幼相識。你去勸勸他，讓他安分?！?br>
我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說不出的荒唐。

少年時，他要我等他。

后來，他把我推上后位。

如今，他為了另一個女人跪在宮門外。

而我的夫君，要我親自去勸他死心。

我緩緩攥緊袖中的手。

“臣妾遵旨。”

出御書房時，裴青衍正站在廊下。

他大概是一夜未睡，眼下烏青，唇色發(fā)白。

聽見腳步聲，他回過頭。

四目相對。

他竟先避開了我的視線。

我站定，忽然覺得有些可笑。

從前我追著他的背影跑了那么多年。

如今，他連看我一眼都不敢。

沉默片刻。

還是他先開了口。

“皇后娘娘?！?br>
這一聲，生疏得像刀。

我淡淡道：

“七王爺有事？”

他喉結(jié)滾了滾，像是極難啟齒。

“我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
我笑了。

是真的笑了。

“原來王爺也會求本宮。”

他臉色一白。

我上前一步，盯著他，輕聲問：

“裴青衍，你當(dāng)年說要爭皇位，娶我為后。那些話，都是假的么？”

風(fēng)從廊下穿過，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。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我?guī)缀跻詾?，他不會回答?br>
然后，他低聲道：

“不是假的。”

我心口一顫。

下一瞬，卻聽見他說：

“只是我后來才明白，我想要的人，不是你?！?br>
像有一只手，活生生撕開了我最后一點自欺欺人。

原來不是不能。

不是不敢。

不是來不及。

只是從頭到尾，都不是我。

我看著他，忽然一點難過都沒有了。

只剩下冷。

徹骨的冷。

我退后半步，緩緩道：

“王爺既然認(rèn)清了心意，就該知道，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會站在原地等你?！?br>
他眼底掠過一絲痛色。

下一刻，竟撩袍跪了下來。

“阿寧?！?br>
他許多年沒有這樣叫過我了。

我卻只覺得刺耳。

他抬頭看著我，眼里盡是血絲。

“只要你肯救她，我什么都答應(yīng)你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