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次媽媽給我洗澡，我看到她后背上有一大塊燒傷的疤。
皮膚皺在一起，像被揉壞的紙。
我輕輕地摸了一下，媽媽縮了一下肩膀，然后笑著說沒事。
“這是媽媽以前不小心被火燙到的。”
我說：“是廚房的火嗎？”
媽媽沒回答。
后來我偷偷聽到媽媽跟電話那頭的人說話。
“第三次……整棟樓都燒起來了，他把若舒從窗戶遞了出去?！?br>“我在二樓，離出口只有三步?！?br>“他路過我的時(shí)候，看了我一眼，然后跑上去找若舒了?！?br>“大火燒過來的時(shí)候，我聽見他在樓上喊‘若舒別怕，我來了’?！?br>媽媽靠在墻上，聲音平平淡淡的。
“沒關(guān)系，我讀檔了，都過去了。”
“只是那次燒傷太嚴(yán)重了，讀檔回來，那疤還留著。”
她停了一會兒，聲音輕了下去。
“每一次讀檔回來，上一世受過的傷都會留一點(diǎn)在身上?！?br>“第一次墜樓，左腿到現(xiàn)在陰天還會疼?！?br>“第二次車禍，右邊肋骨少了一根?！?br>“第三次大火，整個后背……”
她沒說完。
我那個時(shí)候不太懂什么是讀檔。
但我知道，媽媽身上的每一道傷，爸爸都看見了。
有一次爸爸回家，那個阿姨也跟著來了。
那個阿姨叫沈若舒，說話細(xì)聲細(xì)語的，見了我就蹲下來笑。
“念念真可愛，像景琛小時(shí)候?！?br>媽媽站在客廳，她沒說話，手里端著一杯水。
爸爸坐在沙發(fā)上，很自然地幫那個阿姨攏了一下頭發(fā)。
“臉怎么涼成這樣？讓李媽給你煮碗姜湯?！?br>媽媽就站在三步遠(yuǎn)的地方，端著那杯水，像個局外人。
沈若舒靠在沙發(fā)上，笑著看了媽媽一眼。
“嫂子，你臉色不太好，要不要先回房間休息？”
可她坐在爸爸身邊的樣子，比媽媽更像這個家的女主人。
媽媽放下水杯，轉(zhuǎn)身上了樓。
那天晚上媽媽抱著我睡覺，把臉埋在我的頭發(fā)里，很久沒出聲。
后來她說了一句話。
“念念，媽媽好累。”
我說：“媽媽睡吧，我給你唱歌?！?br>我唱了一首***學(xué)的小星星。
唱到一半，媽**眼淚把我后脖頸全打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