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起手機發(fā)了條消息：在忙嗎。

他回得很快：在畫室。怎么。

我說：上次那幅畫畫完沒有，想看看。

他回：畫完了。你要過來看？

我問：還有誰在。

他說：就我自己。在改另一幅風景，光線不太好，改了好幾遍都不滿意。你要是過來可以給你看上次那幅，裱好了。不過太晚了就別跑了。

我看了眼時間，八點剛過。說：不遠，我過去一趟。

他說：好。到了直接推門，我在里面。

畫室的門開了一條縫，暖黃的燈光從縫隙里漏出來。我推門進去，松節(jié)油的味道混著窗外梧桐樹的影子。他正背對著我，對著畫架上的風景畫皺眉頭。

“還在改那幅？”

“嗯。光線還是不對。”他轉(zhuǎn)過身來，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。今天穿的是白天上班的衣服——藕粉色針織短袖配牛仔短裙。沒什么特別的，但他看我的時候眼角彎了一下。

“上次那幅呢？”我問。

“這邊?！彼I(lǐng)我走到墻角，把一塊蓋著畫布的畫架轉(zhuǎn)過來。是上次他畫的我，坐在窗邊那把舊椅子上，側(cè)臉，頭發(fā)被風吹起來一點點。裱在一個簡單的木框里，畫得很好，比我本人好看。

“滿意嗎?！彼吭谂赃叺墓ぷ髋_上，雙手抱在胸前。

“還行。比我想象的好。”

“那就是很滿意?！?br>
我沒接話，繼續(xù)看畫。畫里的我和現(xiàn)在的我穿著一樣的衣服，但畫里的我在陽光下，現(xiàn)在的我在燈光里。他調(diào)的顏色很暖，整幅畫有一種很安靜的氛圍。

“你晚上一個人在這兒，不無聊？”我問。

“習慣了。以前蘇曼在的時候她也常來，后來就我自己?！?br>
我點了點頭，繼續(xù)看畫。他轉(zhuǎn)身回到畫架前面，拿起調(diào)色刀又開始刮那塊風景。刮了兩下又停下，偏過頭看我。

“你今天就是來看畫的？”

“不然呢?！?br>
“沒什么。就是覺得你最近來得挺勤?！?br>
“不歡迎？”

“歡迎。畫室隨時對你開放?！彼颜{(diào)色刀擱下，“你要是無聊可以坐那邊椅子上，我快改完了——就這塊天空的顏色一直調(diào)不對。”

“你忙你的?！蔽以诖斑吥前雅f椅子上坐下來。窗外梧桐樹的影子在玻璃上輕輕晃，和他上次給我畫畫時的姿勢一模一樣。他站在畫架前面，袖子卷到手肘，手指沾著顏料，整個人專注得很。

過了大概十分鐘，他把畫筆擱下，退后兩步看了看效果。然后轉(zhuǎn)身靠在畫架邊上，用抹布擦了擦手上的顏料。

“你今天好像有心事?！彼f。

“沒有?！?br>
“那就是單純想來看畫?！?br>
“畫得不錯。尤其是頭發(fā)那里?！?br>
“畫的時候就在想你頭發(fā)被風吹起來的樣子?！彼哌^來，在我旁邊的凳子上坐下，“那天風挺大的。”

我沒接話。他離得很近，近到我能看清他眉骨上沾的一小道藍色顏料。他伸出手，把我耳邊的碎發(fā)攏到后面。

“這里碰歪了?！彼f。

他的指尖在耳廓上停了一下。我沒有動，他收回手，站起來說畫改好了，讓我過去看。我跟過去。他指著畫面上那片天空，問我顏色是不是比剛才好一點。我看了看說比剛才亮，他說加了點鈷藍。

“你頭發(fā)又亂了?！彼D(zhuǎn)過頭看我。

“哪里?！?br>
他伸手幫我攏了一下，指尖停在耳后。然后他低下頭，嘴唇輕輕落在我的額頭上。我沒有躲。他等了片刻，又低下頭，這次親的是嘴唇。很輕，像在試探。我閉了一下眼，他的手指順著我的臉頰滑到下巴，輕輕托起來。吻加深了，他另一只手環(huán)住我的腰，把我往他那邊帶了帶。我沒有掙扎，也沒有推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