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風浪終于平息。
烏篷船駛入了一片相對平靜的海域。
陽光穿透云層灑在甲板上,但船艙內(nèi)的氣氛卻比剛才的風暴還要壓抑。
眾人圍坐在艙內(nèi)吃著干糧。
郭靖已經(jīng)換了一身干爽的衣服,正大口嚼著生硬的面餅。
他神色肅穆,還在復盤剛才控船時的幾個失誤,完全沒有注意到艙內(nèi)詭異的流動。
楊過坐在最靠邊的位置,手里拿著半塊發(fā)硬的饅頭,低頭慢嚼。
他身上那件粗布長衫還沒干透,緊緊貼在身上,隱約顯出少年精瘦卻結實的身形。
“喂,楊過?!?br>一聲嬌蠻的嘲諷打破了沉默。
“楊過,這桃花島的船可不比你以前坐的破舢板。剛才看你縮在那角落里發(fā)抖,是不是怕這船沉了,你就又要去做乞丐了?真是上不得臺面的東西。”
大武小武立刻發(fā)出一陣哄笑。
“就是,我就看見他死死抱著那堆破箱子,頭都不敢抬?!?br>“到底是楊康的兒子,貪生怕死,哪像師父,剛才在船頭多威風!”
這三個草包并不知道,剛才楊過“縮在角落”,是為了用身體給他們的母親充當人肉護盾。
郭靖皺了皺眉,咽下口中的面餅,剛想訓斥女兒兩句,卻聽楊過開口了。
“芙妹說得是?!睏钸^抬起頭,臉上掛著那一貫的、略帶痞氣的淺笑,“過兒膽子小,沒見過這般大的風浪,當時確實嚇得腿軟,只能找個角落躲著,給各位丟臉了。”
他說這話時,目光沒有看郭芙,而是越過了眾人的頭頂,直直地落在了坐在主位的黃蓉臉上。
那眼神里,沒有半分羞愧。
只有一絲戲謔,一絲回味,還有一種極其大膽的——邀功。
黃蓉正在喝水,聽到這話,手中的瓷杯微微一顫。
她想起了剛才那個狹窄角落里的旖旎。
想起了少年滾燙的胸膛,想起了那尷尬又曖昧的頂撞,更想起了自己剛才像個小女人一樣縮在他懷里瑟瑟發(fā)抖的模樣。
如果楊過辯解,如果他說出真相,那么她在孩子們面前作為母親的威嚴,在丈夫面前作為妻子的端莊,就會蕩然無存。
他在撒謊。
他在用自污的方式,來守護那個屬于他們兩個人的秘密。
這哪里是膽小?這是只有男人才懂的擔當,是只有**才懂的體貼。
黃蓉看著楊過那似笑非笑的神情,臉上騰地燒起兩朵紅云。
她只覺心如擂鼓,慌亂得厲害。
這種當著丈夫和兒女的面,與另一個男人眉目傳情、共享秘密的禁忌感,竟讓她心底生出一絲隱秘的歡愉。
灰色(空虛)徹底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團活躍跳動的粉色,其中夾雜著一絲警惕的紅色,但這警惕不是對楊過,而是對可能被發(fā)現(xiàn)的恐懼。
“夠了!”
黃蓉突然重重地放下茶杯,發(fā)出一聲脆響。
正在嘲笑的大武小武嚇得一哆嗦,笑聲戛然而止。
郭芙也愣住了,不明所以地看著母親。
“平日里教你們的禮數(shù)都去哪了?”黃蓉板著臉,眼神嚴厲地掃視著三個孩子,“過兒是你們的兄長!剛才那種情況,自保是人之常情,何來丟臉一說?況且……”
她頓了頓,目光有些躲閃地飄向別處,聲音也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:“況且,若不是過兒守在那個角落,那些箱子早就砸過來傷著你們了。吃你們的東西,少說話!”
郭芙委屈地癟了癟嘴,不敢再吭聲。
郭靖有些意外地看了妻子一眼。蓉兒平日里最是寵溺芙兒,對楊過也多有防備,怎么今天轉性了?
不過他生性豁達,也沒多想,只是憨厚地笑了笑:“蓉兒說得對,一家人要和睦。過兒,別往心里去?!?br>“過兒明白?!?br>楊過低下頭,借著喝水的動作掩飾嘴角的邪氣。
楊過眉頭微微一皺。剛才為了護住伯母,他的膝蓋狠狠撞在了木箱棱角上,此刻放松下來,那條腿竟有些抽筋般的劇痛。
他下意識地伸直了腿想要緩解痛楚,卻在渾渾噩噩間,碰觸到了一抹溫熱的柔軟。
那是黃蓉的小腿。
按照常理,他該像被燙到般立刻縮回。但在心相獵手的感知中,他捕捉到了黃蓉那一瞬間的氣場停滯。
賭一把。
楊過沒有縮回,而是像個痛極了的人找到了唯一的浮木,將滿是淤青的小腿,輕輕地、疲憊地靠在了那只繡花鞋旁。
他沒有蹭,只是單純的、沉重地“依偎”著。
這一靠,比任何輕薄的**都更要命。
那粗糙的布鞋面摩擦過羅襪,帶來一陣異樣的**。
但這一下,如同晴天霹靂。
黃蓉渾身猛地一僵,手中的筷子險些跌落。
她本能地想要將腳縮回。
可就在那一瞬,透過羅襪,她感覺到了少年小腿上那塊肌肉正因為疼痛而微微痙攣。
那是為了救她才受的傷。
“若是此刻避開,豈不是嫌棄這孩子?”這個念頭鬼使神差地冒了出來,像釘子一樣釘住了她的腿。
她沒有躲。
她在桌底下的那只腳,僵硬地停在原地,任由楊過那條“受傷”的腿靠著。
這種默許,讓她周身的粉色氣場在愧疚的掩護下,瘋狂滋長。
她驚恐地看向郭靖,見丈夫毫無察覺,那顆懸著的心才落下,緊接著涌上來的不是憤怒,而是一股令她羞恥的**感。
那原本代表警惕的紅色氣場中,竟無可抑制地滲出了**代表動情的粉色。
她轉頭狠狠瞪了楊過一眼。這一眼,本該是警告,是憤怒。
但在此時此刻,在這個充滿了秘密的船艙里,這一眼卻變得毫無殺傷力。
波光流轉間,反而像極了**間的打情罵俏——“冤家,你不要命了?”
楊過領會了這層深意。
他笑得更開心了。
就在這曖昧的氣氛即將達到頂峰時,艙外突然傳來啞仆凄厲的嘶吼聲。
“嗚——嗚——!”
原本平靜的海面上,突然傳來幾聲凄厲的海鳥驚鳴。
郭靖咀嚼面餅的動作猛地一頓,雙耳微動,眼神瞬間褪去憨厚,變得凌厲逼人。
“不對勁……風聲里有兵刃破空之音!”話音未落,凄厲的破空聲已至?!斑?!咄!咄!”
“有???!蓉兒,你看顧好孩子們!”
郭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妻兒是否安好,那是一種刻入骨髓的“大俠本能”。話音未落,他已震碎窗欞,如金翅大鵬般沖入風雨之中。
隨著他離去,艙內(nèi)頓時冷了幾分,仿佛失去了主心骨。
黃蓉看著那破損的窗欞,看著丈夫消失的背影,周身那層依附于丈夫的金色護盾瞬間破碎。
艙內(nèi)亂作一團。郭芙尖叫,大武小武拔劍四顧,滿臉驚慌失措。
楊過卻冷靜得可怕。
他沒有看那些箭矢,而是死死盯著黃蓉。
失去了丈夫的庇護,
取而代之的,是代表極度警惕的鮮紅,以及隱藏在紅色深處、因為要獨自保護三個孩子而產(chǎn)生的深灰(焦慮)。她是女俠,但此刻更是一個被束縛住手腳的母親。
郭靖去迎戰(zhàn)大敵了。
那是大俠的責任。
但這艘小船,這艘載著他妻兒的小船,此刻成了孤島。
郭靖去守護天下了。
那么,這艘飄搖孤舟上的“天”,就該換人來頂了。
楊過置若罔聞,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群,再次鎖定了臉色蒼白的黃蓉。
他緩緩松開了袖中緊握的拳頭,調(diào)整呼吸,讓眼神從冷漠瞬間轉變?yōu)橐环N名為“向死而生”的決絕。
想要狩獵,先要學會偽裝成獵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