覃耀南開始給念念寄東西。

先是衣服，然后是書，然后是樂高。

念念一件都沒拆。

她把箱子堆在陽臺上，不打開也不扔掉。

“念念，為什么不拆？”

“拆開就是他的東西了，他的東西在我房間里，我就會想起他，想起他我就會難過，我不想難過?！?br>
她想了想，又補了一句。

“而且，他以前不買東西，現(xiàn)在買這么多東西，是想用東西換爸爸，可是爸爸不是用東西能換的?！?br>
“那你打算怎么處理這些箱子呢？”

她走到陽臺上，看了看那摞箱子。

“媽媽，我可以捐掉嗎？捐給需要的小朋友?！?br>
“可以，你很棒?！?br>
那個周末我?guī)е严渥影岬搅藰窍碌幕厥照尽?br>
她一個一個搬進去，最后一個箱子放進去的時候，她停了一下。

“媽媽，你說收到這些東西的小朋友，他們的爸爸陪他們嗎？”

“可能陪，可能不陪?！?br>
“我希望他們有人陪，這樣這些玩具才有人陪他們一起玩?！?br>
搬完箱子回到家，她坐在沙發(fā)上，忽然抬頭看我。

“媽媽，你說他以前到底有沒有愛過我？”

“他愛過，只是他的愛不夠多。”

“不夠多是多不夠？”

“不夠到沒辦法陪你看一次完整的動畫片，沒辦法帶你去一次迪士尼，沒辦法在你生病的時候放下手機。”

“那就是不愛?！?br>
她用蠟筆在紙上畫了一個紅色的圓圈。

“這是他以前給我的愛?！?br>
她又在圓圈旁邊畫了一個更大的藍色的圓圈。

“這是媽媽給我的愛?！?br>
她把紙舉起來給我看。

“我的愛比他的大這么多?！?br>
那天晚上覃耀南打電話來了。

我接了。

“宇茜，念念她好嗎？”

“她很好?！?br>
“我給她的東西她收到了嗎？”

“全捐了?！?br>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

“你就這么恨我？”

“不是恨，是你送的東西她不想要，這兩者有區(qū)別?！?br>
“我想見她?！?br>
“她不想見你，她說每次你來了又走，她要花好幾天才能忘掉你。她說太累了?！?br>
他哭了。

電話里傳來他壓抑的哭聲，悶悶的，像是捂著嘴。

“我知道錯了，我真的知道錯了?！?br>
“你每次都說知道錯了，她最后一次見你的時候，她已經不信了，你把她對你所有的信任都用完了?！?br>
“那我能做什么？你告訴我，我能做什么她才會原諒我？”

“什么都不用做，你做過的事已經夠了?！?br>
我掛了電話。

念念從房間里探出頭。

“媽媽，是他嗎？”

“對?！?br>
“他哭了？”

“嗯?！?br>
“他以前從來不哭，現(xiàn)在哭了是想讓我們回去，不是因為他真的難過?！?br>
她沒有再問，回房間繼續(xù)畫畫了。

畫面上只有兩個人，大的是我，小的是她。

手拉著手，站在一棵紅色的大樹下。

樹下沒有第三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