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是毛筆，磨的是松煙墨，寫的是蠅頭小楷。
而現(xiàn)在我手里是一支一塊五毛錢的藍色圓珠筆，對面是一張從垃圾桶里撿出來被咖啡漬泡黃了的廢卷子。
夠了。
上輩子用的是硯臺和宣紙，一樣考中了狀元。
工具不重要，重要的是這顆腦袋還在，這只手還在，而這個世界給了我一個不會掉腦袋的考場。
九十三天，足夠了。
我在卷子空白處寫下了第一個字。
"學。"
下課鈴響了之后，教室里的人三三兩兩地走了。
我沒動。
我盯著那張卷子，把所有看不懂的符號按出現(xiàn)頻率排了個序。
出現(xiàn)次數(shù)最多的是一個像拉長了的"S"的東西，后來我在課桌抽屜里翻出的一本舊課本上查到了，那叫"積分號"。
課本是上一屆某個學生留下的，扉頁上寫著一個名字，已經(jīng)被涂掉了。
內(nèi)容從第三章開始就再也沒翻過的痕跡，書脊是硬的，說明這本書買來之后基本沒怎么用。
對我來說這是一座金礦。
我翻到第一頁，從最基本的概念開始看。
數(shù)。加減乘除。方程。
上輩子學過算術，《九章算術》我能默寫出來。但那套體系跟這本書上的寫法完全不同。一個用的是算籌和漢字，一個用的是那些彎曲的洋文數(shù)字。
沒關系。底層邏輯是相通的。
加就是加。一加一等于二，放在哪朝哪代都是一樣的道理。
我從第一頁開始，逐字逐句地看，把每個新符號抄在卷子背面，注上我自己理解的含義。
走廊上有人經(jīng)過，腳步聲停了一下。
"還在教室里磨？"是黃磊的聲音，從門外傳進來，帶著一種故意讓人聽見的音量，"估計是看不懂在發(fā)呆。"
另一個人笑了一聲："別管了，走吧，顧少等著呢。"
腳步聲遠去了。
我繼續(xù)看書。
看了大約兩個小時。窗外的天色開始暗了。
保安大爺在走廊里敲著手電筒："還有人沒走？教學樓六點鎖門啊。"
我合上書，把那張咖啡漬卷子折好，夾在書里，塞進書包。
書包是塑料編織袋改的，藍白條紋，拎著走的時候會發(fā)出沙沙的響聲。
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，我注意到隔壁座位上多了一樣東西。
一個透明的塑料文件袋，里面裝著三支鉛筆和一塊橡皮。
不是擺在我的桌子上，是擺在我旁邊那個空座位上。但角度微微偏向我這邊。
我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個位置是周念的。
周念，我的同桌。準確地說是"名義同桌"。座位雖然挨著，但三天來她跟我說的話總共不超過五個字，分別是"借過""嗯""不用"。
她也是走讀生，每天放學走得比任何人都快。
鉛筆是新的。橡皮沒拆封。
我看了幾秒，沒拿，轉身出了教室。
走到校門口，保安大爺正在拉鐵柵欄門。
"你就是那個新來的？"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"對。"
"教學樓六點鎖。你要是想晚走，去圖書館那邊，那邊八點才關。走后門出來，繞操場一圈就到校門了。"
他說完拉上了柵欄，鐵鏈子嘩啦響了一聲。
圖書館。
八點。
比教室多兩個小時。
我記住了。
回到住的地方。說"住的地方"是因為那不能算家。
一間城中村的隔斷房，月租三百，水電另算。房間大概六個平方，放一張折疊床，一個紙箱子當?shù)淖雷?，一把塑料凳?br>沒有空調(diào)。二月的天還冷，窗戶關不嚴，風從縫隙里鉆進來帶著樓下烤串攤的油煙味。
我坐在紙箱前面，打開那本舊課本，繼續(xù)看。
看了一個小時。
我從頭到尾把第一章看了三遍。每一個公式我都試著用上輩子學過的算術邏輯去理解它是怎么來的。
第一章講的是集合。集合的概念不難。把一堆東西歸到一起，定義哪些算在里面，哪些不算。
上輩子整理文獻的時候干的也是類似的事。經(jīng)部歸經(jīng)部，史部歸史部，子部歸子部，集部歸集部。這不就是四個集合嗎？
交集，并集，補集。
我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了這些概念之后，翻到第一章的習題，從第一道開始做。
做了五道，對了三道，錯了兩道。
錯的原因是符號寫反了。我不習慣那種彎彎扭扭的寫法。
改過來之后又做了一遍，五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