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回自己的院子。
背影佝僂，卻又挺得筆直。
像一根即將被壓斷，卻又不肯彎折的枯竹。
03
回到空無一人的院子。
陳婆婆沒有開燈。
她摸著黑，走進(jìn)了西邊的柴房。
柴房里堆著劈好的木柴，還有一些舊農(nóng)具。
鋤頭，鐵鍬，釘耙，都靠在墻角。
她的手，撫過這些冰冷的鐵器。
最后，停在了一把鐮刀上。
那把鐮刀，跟了她大半輩子。
刀刃被磨得锃亮，在昏暗中泛著一層寒光。
木柄因?yàn)槌Ｄ晔褂?，已?jīng)變得光滑溫潤，完美地貼合著她的手掌。
她用這把鐮刀割過稻子，砍過豬草，也曾用它在山里劈開過荊棘。
此刻，她握住它。
就像握住了一截自己的骨頭。
她沒有立刻出去。
而是走回堂屋，從米缸里舀了一瓢米，開始淘米，生火，做飯。
動作和往常一樣，不緊不慢。
仿佛什么都沒有發(fā)生。
灶膛里的火光，映著她的臉，忽明忽暗。
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，沒有任何表情。
飯熟了。
她盛了一碗，就著咸菜，一口一口，慢慢地吃著。
吃得干干凈凈，一粒米都沒剩下。
吃完飯，她把碗筷洗好，整整齊齊地放回碗柜。
然后，她搬出院門口那條小板凳。
左手拎著板凳，右手握著鐮刀。
她走出了院門。
夜已經(jīng)深了。
村子里一片寂靜，只有幾聲狗叫，從遠(yuǎn)處傳來。
聽起來，那么陌生。
她沒有走向周德旺家。
她朝著村口的方向走去。
村口有一棵大榕樹，是村里人白天閑聊、納涼的地方。
也是出入村子的必經(jīng)之路。
陳婆婆走到榕樹下，把板凳放下。
然后，她坐了下來。
筆直地坐著。
右手，就那么自然地垂著。
那把磨得锃亮的鐮刀，刀刃朝外，斜斜地靠在她的腿邊。
月光灑下來，給鐮刀的刀刃鍍上了一層銀霜。
寒氣逼人。
有晚歸的村民，騎著自行車從鎮(zhèn)上回來。
遠(yuǎn)遠(yuǎn)看到榕樹下坐著個人，嚇了一跳。
走近了，才看清是陳婆婆。
“陳婆婆，這么晚了，怎么還不睡？”
村民客氣地打著招呼。
陳婆婆沒有抬頭，也沒有說話。
村民覺得有些奇怪，但也沒多想，騎著車就往村里去了。
可沒走多遠(yuǎn)，他心里越想越不對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