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壓低聲音，像是在提醒，又像是在威脅。

“明天律協(xié)就會找你談話。”

“如果這時候，我這個合伙人兼未婚夫愿意替你作證，事情或許還有轉(zhuǎn)圜余地?！?br>
“可如果連我都說，你最近情緒失控，確實有過教當(dāng)事人偽造證據(jù)的念頭......”

他頓了頓，輕輕捏緊我的手腕。

“你猜，他們會信誰？”

我看著他的眼睛，譏誚的勾起唇角。

這件事本來就是他一手策劃。

證據(jù)是他換。

備份是他刪的。

反水的當(dāng)事人，也是他安排好的。

無論這頓飯我做不做，他都不可能替我說一句公道話。

我一點點抽回自己的手。

“我說了，不做?！?br>
宋臨洲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。

他盯著我看了幾秒，忽然抬手，從襯衫領(lǐng)口里拽出一枚玉佩。

碧綠通透的玉墜垂在他掌心，在燈光下晃得我眼睛發(fā)疼。

我呼吸一滯。

那是沈家的傳家玉。

三年前，他接了個涉黑的拆遷案，對方揚言要他的命。

沒過幾天，他果然被一輛無牌車撞成重傷，送進ICU時，醫(yī)生連下了三張**通知。

我瘋了一樣沖回老家，跪在母親面前，求來了這塊世代相傳的玉佩。

母親說，這是外婆留給她的，也是沈家女兒的護身符。

可我還是把它戴到了宋臨洲脖子上。

我說：“臨洲，你一定要平安?！?br>
我以為它替我護住了愛人。

卻沒想到，幾年后，它會被他攥在手里，成了他拿來要挾我的工具。

宋臨洲垂眸看著玉佩，語氣淡淡。

“漫寧，我不想逼你。可你今天，真的太不懂事了?！?br>
他指尖一松，玉佩懸在半空。

“去做飯。”

“否則，我手一滑，可就碎了?！?br>
我看著玉佩在他指間搖搖欲墜，心口像被人剜了一刀。

向一個陷害自己的人低頭，我做不到。

可眼睜睜看著沈家世代相傳的東西，碎在我面前，我也做不到。

兩相權(quán)衡不過一瞬。

我很快抬起眼，定定看向宋臨洲。

“你摔吧?！?br>
宋臨洲一怔。

我一字一句道，“作為一名律師，我學(xué)會的第一課，就是不向權(quán)勢低頭，不向污蔑低頭，更不向拿別人軟肋作惡的人低頭?！?br>
“今天不會，以后更不會。”

客廳里靜得能聽見呼吸聲。

宋臨洲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，他大概沒料到，到了這個地步，我竟還敢這樣和他硬碰硬。

尤其，是在江鈴月面前。

江鈴月見他下不來臺，柔聲打著圓場。

“臨洲，算了?！?br>
“沈律師可是名律，人家的手是整理卷宗、簽重要文件的手，怎么能給我做飯呢？”

“還是我來吧?！?br>
宋臨洲卻忽然發(fā)出一聲短促的冷笑。

“什么**名律?！?br>
“出了今天這事，她以后還能不能接到案子都另說?！?br>
“再說她那雙手，有什么好嬌貴的？”

“不知道給多少老男人洗過**。”

江鈴月像是聽見什么新鮮事，驚訝地捂住嘴。

“沈律師竟然還做過這個？”

我渾身的血，像在這一瞬間涼透了。

紅著眼，死死盯著宋臨洲。

五年前，他初入職場打的第一場官司。

因為疏忽，證據(jù)提交晚了半天，案子當(dāng)庭敗訴。

委托人一家在律所門口鬧了整整半個月，拉**，撒紙錢，罵他是黑心律師。

那架勢，分明是奔著讓他再也不能翻身去的。

我四處打聽，才知道那戶人家有個癱瘓在床的老人，就住在醫(yī)院里，沒人照顧。

于是我每天跑去病房。

端屎端尿，擦身翻身，喂飯換藥。

老人失禁時，污穢弄得滿床都是，我連眉頭都不敢皺一下。

后來同病房另外兩個病人沒人管，我也一并照顧。

整整一個月，我磨破了手，熬紅了眼，才終于換來那家人的松口，保住了宋臨洲的執(zhí)業(yè)生涯。

那天他握著我的手，親了一遍又一遍。

他說，“漫寧，對不起，讓你受委屈了，以后我一定再也不讓你吃這種苦?！?br>
可現(xiàn)在，也是他。

當(dāng)著另一個女人的面，親手撕開這道傷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