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當口，我左手腕上纏著的那根紅棉線忽然發(fā)燙。

那根線是姐姐臨嫁前從自己嫁衣袖口抽出來，親手系在我腕上的。

她說，阿幺，這根線連著我的命，你戴著它，往后不管隔多遠，我都知道你平安。

紅線燙得我手腕發(fā)紅，像是有什么東西正順著它傳過來。

我順著那股若有若無的牽引抬起頭，望向二樓繡房的方向。

那扇雕花窗半敞著。

窗后頭，一個年紀不大的小丫鬟正被人揪著辮子往屋里拖，哭聲細弱蚊蚋。

“真不是我放她進來的呀，我按您吩咐的看著門，沒讓她出過院子一步，不曉得她怎么摸進來的?！?br>
緊跟著，宋瑤瑤身旁那個尖嘴猴腮的嬤嬤冷哼了聲。

“那你倒說說，她怎么過了三道門闖進喜堂的？”

“宋姑娘交代得清清楚楚，把她姐關在柴房里餓著，餓到認命為止?！?br>
樓上很快安靜了，只剩下悶悶一聲響，像人被推倒在地。

小丫鬟確實是冤枉的。

姐姐沒能撐到今天。

她連走出那間柴房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
我站在樓下，渾身的血一點一點冷下去。

柳知行卻只顧著替宋瑤瑤正鳳冠，頭也不抬地催我。

“寧初?！?br>
“最后說一遍，賠禮道歉?！?br>
我緩緩抬起目光，盯著他身后的宋瑤瑤。

她從柳知行肩膀后面露出半張臉看我。

眼底那一絲志得意滿來不及藏，像蛇信子吐了一下又縮回去。

我突然明**姐為什么死也不肯讓我來。

不是怕我受委屈。

是怕我看見這些之后，會把柳家大宅變成一間真正的靈堂。

宋瑤瑤松開柳知行的胳膊，提著裙擺款款走到我跟前。

她眼眶泛紅，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。

“寧姐姐，別慪氣了，好不好？”

“今天是我和知行的好日子，你給我賠句軟話，這事就翻篇了。”

她一邊說，一邊伸手來拉我的手腕。

面上是柔柔弱弱的勸解，指甲蓋卻悄悄掐進我手腕內側的嫩肉里。

我沒躲。

她便湊到我耳畔，嗓音不變，內容卻像是從陰溝里爬出來的。

“怎的，柴房里半個月還沒餓明白？”

“我不是吩咐過了么，一碗水一粒米都不許給你送？

你命倒是硬?！?br>
“你那十根手指，本來就該廢掉，門板那回要是再加把力，骨頭渣子都不剩。”

“不過也值，你跪在地上求我放過你的時候那副狼狽樣，真叫人開心?！?br>
我的指節(jié)一寸寸咬緊，手背上的筋絡繃得生疼。

腕上那根紅線滾燙得幾乎要燒穿皮膚。

宋瑤瑤歪頭看我，像在把玩一只籠中的雀。

“你是不是一直恨我？”

“可沒辦法呀，是知行先厭了你的，他親口說的，你又蠢又土，連張請?zhí)紝懖积R整?！?br>
“他說只要我稍微示弱，他就會幫我教訓你?！?br>
說完，她體貼地替我理了理散落的碎發(fā)，手勢溫柔得令人作嘔。

“寧初，認命吧，知行壓根沒拿你當回事過?！?br>
“你要是現在跪下來給我磕個頭，我還能留你一條活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