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還沒睜開眼，耳邊傳來熟悉的爭吵。
“林大山！你是不是還想護著這個賠錢貨！呵，不過是讓她嫁個人，你那張臉拉得跟死了爹一樣！”
“我半輩子給你生兒育女，給你老林家留了根，你竟然為了她跟我甩臉子！”
“林大山，你有沒有良心？”
堂屋里我媽質(zhì)問我爸的聲音，隔著土墻都能扎進我的耳朵，可想而知，她的嗓門有多尖。
我爸一如既往地沉默著，沒有接話。
就像前世一樣，直到我被村長家的傻兒子打死，他都在忍。
我媽口中的賠錢貨，是我。
村長家給了三十萬彩禮，要我嫁給他家傻兒子趙寶根。
我媽收錢那天，數(shù)了整整三遍，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。
她說我反正在城里也找不到工作，在家吃閑飯，不如換套房給我弟娶媳婦。
我面無表情地盯著發(fā)霉的房梁，聽見自己胸口里一下又一下的動靜。
原來我又活了。
前世我被她灌了藥，穿著嫁衣送進趙家。十年里，我給傻子洗澡，給趙家喂豬，給村長老婆端洗腳水。趙寶根發(fā)瘋時拿板凳砸我，沒人管。最后一次，他用鐵鍬把我**在**邊，趙家人怕?lián)?，把我拖到后山埋了?br>死過一次，我才明白。
錯的人不是我，是他們。
這一次，我要救我自己，也要讓他們把吃進去的全吐出來。
我從床上坐起來，推開門走出去。
我爸立刻從矮凳上站起來，圍裙還沒解，手上沾著面粉。
“晚晚，你醒了？頭還暈不暈？**剛才推你那一下不輕，爸給你熬了紅糖水?！?br>他端起搪瓷碗，碗邊缺了一塊。
我媽坐在桌邊，正把一沓紅票子裝進塑料袋。她聽見我出來，眼皮都沒抬。
“暈什么暈？裝給誰看？二十四歲的人了，天天在家白吃白喝，一提嫁人就往地上倒。”
我看著那只塑料袋。
前世就是這袋錢，變成了我弟在縣城的新房首付。房本上寫著我弟林耀祖的名字，我媽抱著房本親了又親，說兒子以后有著落了。
我站在門口，嗓子還有些啞。
“媽，趙家這門親事，你已經(jīng)答應(yīng)了？”
我爸急了，沖我搖頭。
我媽把錢袋往懷里一揣，像怕我搶。
“答應(yīng)了。村長親自上門，給足了臉面，三十萬一分不少。你一個沒班上的老姑娘，能嫁進村長家，是祖墳冒青煙。”
“趙寶根什么樣，你不知道嗎？”
“他是腦子慢點，又不是會吃人?！蔽覌尠巡韪淄郎弦豢?，“你別挑三揀四。女人嫁誰不是嫁？你弟下個月要相親，沒房人家姑娘看不上。你當姐姐的，不該幫一把？”
我爸終于開口：“秀蓮，寶根前幾年打傷過人?！?br>我媽抓起桌上的瓜子殼砸他。
“打傷誰了？人家賠錢了！你少在這壞事。你一個窩囊廢，掙不來錢，還不許我想辦法？”
我看著她：“如果我不嫁呢？”
她笑了，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臉，力道不輕。
“你不嫁，我就吊死在門口。到時候全村都知道你**親媽。林晚，我生你養(yǎng)你，你這條命都是我的?！?br>我爸攥著圍裙角，面粉蹭了滿手。
“晚晚，爸去找趙家把錢退了?！?br>我媽沖過去堵門。
“退？錢已經(jīng)給耀祖看房了。誰敢動，我跟誰拼命。”
我輕聲問：“房子看好了？”
她得意起來：“縣城東邊，八十多平。等耀祖結(jié)了婚，我就搬去住。至于你，去了趙家別作妖，早點生個孩子，傻子也能拴住?！?br>我端起紅糖水，喝了一口。
“行，我嫁?！?br>堂屋一下安靜。
我爸臉上的血色退下去。
我媽先是一愣，接著笑得拍大腿。
“這才像話。早聽話不就好了？明天我?guī)闳ペw家量嫁衣?！?br>我把碗放回桌上。
“彩禮錢，我不碰?；槎Y當天，我也不鬧?！?br>我媽盯著我，像看一只終于認命的雞。
“算你識相?！?br>我轉(zhuǎn)身回屋，關(guān)門前看見我爸追了兩步又停下。他不敢跟我媽撕破臉，前世不敢，這一世也不敢。
我把門栓插上，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舊紙條。
紙條上只有一個名字和一串號碼。
趙秋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