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個屁！"沈國強(qiáng)在那邊罵，"一個女娃子，考出花來又怎樣？早晚是別人家的人。浩宇才是咱老沈家的根，他的命比什么都重要。"
"那倒也是。"王翠花附和，"我跟張醫(yī)生說了，配型做完直接安排手術(shù)，趕在高考之前做了，免得夜長夢多。"
我手里的米沒洗完，水龍頭還開著。
水嘩嘩地流，蓋住了我手上的動作。
上一世我不知道這些。
上一世我以為是弟弟真的等不了，以為母親是萬不得已。
回到客廳的時候，王翠花已經(jīng)掛了電話，正給沈浩宇剝橘子。
她剝得仔細(xì)，每一瓣上面的白絲都摘得干干凈凈。
上一世我讀高中的時候，每個學(xué)期的獎學(xué)金都是三千塊。三年加起來將近兩萬。一分錢沒進(jìn)我口袋。
王翠花拿到錢就說："你也不花錢，放我這兒給你存著。"
存著。
全給沈浩宇交了課外班。
我在學(xué)校食堂吃一塊五的素面，沈浩宇在課外機(jī)構(gòu)上兩百塊一小時的英語課。
他英語依舊不及格。
"媽。"我開口。
"嗯？"王翠花頭都沒抬。
"我高中三年獎學(xué)金加起來快兩萬了，都在你那兒。"
王翠花剝橘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"那錢，花了。"
"花哪兒了？"
"給你弟弟看病了。還能花哪兒。"王翠花語氣里透著理所當(dāng)然，把剝好的橘子塞進(jìn)沈浩宇嘴里。
上一世我不敢追問。
這一世我也沒追問。
不是不敢。
是沒必要。
手伸進(jìn)口袋，確認(rèn)了一下錄音筆還在。
電飯鍋在廚房咕嘟咕嘟地響。
沈浩宇嚼著橘子，眼睛盯著電視屏幕，自始至終沒有看我一眼。
3 家宴偏心現(xiàn)形記
第二天是周六。
一大早，舅媽劉芳就帶著一兜水果上了門。
劉芳這個人，我太熟了。上一世她每次上門都是笑著來、笑著走，嘴上說著心疼我，背后跟王翠花合計怎么從我手里多掏錢。
她一進(jìn)門就拉著王翠花的手，大聲說："嫂子你可算是熬出頭了，招娣這孩子也算懂事，知道心疼弟弟。"
王翠花在一旁抹眼淚："可不是嘛，我這心啊，總算放下了一半。"
劉芳把水果放桌上，左右看了看，沖我招手："招娣，來，坐過來，舅媽跟你說兩句。"
我坐過去。
劉芳拍了拍我的手："你也別怨**，天底下當(dāng)**，哪個不心疼孩子。你弟弟那個病，拖不得。你高考嘛，明年再考就是了，少一年怎么了？人家復(fù)讀的多了，考得更好的也有。"
我點(diǎn)頭："舅媽說得對。"
"你看這孩子，多乖。"劉芳回頭夸了我一句，轉(zhuǎn)眼就跟王翠花聊別的去了。
十點(diǎn)多，外婆也來了。
舅舅開車送來的，一進(jìn)門，外婆就拄著拐杖往沈浩宇的房間走，連看都沒看我一眼。
"浩宇，外婆來看你了。疼不疼啊？哪兒不舒服跟外婆說。"
沈浩宇乖巧地喊了聲外婆好，外婆高興得合不攏嘴。
"這才是咱們家的寶貝疙瘩。"
舅舅沈國強(qiáng)靠在門框上，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：你識趣就好。
中午王翠花做了一桌子菜，六個菜全是沈浩宇愛吃的。
飯桌上，外婆拉著沈浩宇的手不放，細(xì)聲細(xì)氣地哄他多吃。
王翠花給外婆夾菜，劉芳給舅舅倒酒。
我坐在桌子的角落，面前只有一碗白米飯。
沒人給我夾菜。
沈國強(qiáng)喝了兩杯酒，巴掌在大腿上重重拍了一下："招娣，**為了你弟弟操碎了心，你這次捐了骨髓，可算對得起這個家了。將來你弟弟出息了，也不會忘了你這個姐姐。"
外婆筷子一頓，看著我說："招娣啊，**養(yǎng)你不容易，你也大了，該懂事了。家里就浩宇一根獨(dú)苗苗，以后沈家還得靠他撐門面。你做姐姐的，吃點(diǎn)虧，天經(jīng)地義。"
我扒了一口飯："嗯。"
飯桌上的氣氛一團(tuán)和氣。
每個人都覺得我是自愿的，每個人都覺得這件事理所當(dāng)然。
沒有人問我高考復(fù)習(xí)到了哪一步。沒有人問我成績排多少名。沒有人問我想考什么大學(xué)。
連沈浩宇都不問。
他就坐在那兒嚼雞腿，偶爾抬頭看一眼電視。
飯后，我說要回房間看書。
王翠花站在廚房門口，下意識地用手在腰間抓了一把，雖然她沒穿圍裙。
"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