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病床上，腿打了石膏，胳膊被綁在床欄上。
醫(yī)生說他受了刺激，情緒不穩(wěn)，得看著。
我坐在床邊，叫他的名字。
“廣生。”
他眼睛轉(zhuǎn)向我。
平時那雙總帶著笑的眼，這會兒像兩口干井。
我問：“那只紅繡鞋是誰的？”
他把頭偏過去。
我又問：“爸是不是不是**？”
他突然用沒綁住的那只手抓住我的袖子。
“林玉禾，你是我媳婦，你得信我?！?br>我說：“我想信你，你告訴我實(shí)話?！?br>他咬著牙，牙縫里擠出一句：“那鞋是我媽瘋了弄來的，她恨我爸，她想毀了這個家。”
病房門口傳來腳步聲。
陳廣生的妹妹陳彩霞拎著保溫桶進(jìn)來，聽見這句話，立刻沖我翻臉。
“嫂子，你不去罵我媽，反倒逼我哥？我哥都這樣了，你還有沒有良心？”
我說：“我只問一句話?！?br>陳彩霞把保溫桶重重放到床頭柜上。
“一句話也別問。我哥從小到大什么人，整個鎮(zhèn)上都知道。他每年給**家送米送油，**生病住院，是誰掏的錢？你現(xiàn)在為了一個瘋婆子的**懷疑他？”
陳廣生閉上眼，聲音發(fā)啞。
“彩霞，別說了，玉禾也是急糊涂了。”
陳彩霞更氣。
“哥，你還替她說話。她嫁進(jìn)來五年，肚子沒動靜，家里人誰說過她一句？你天天守著那個破超市，掙的錢都交給她管，她倒好，爸一死，她就幫著媽往你身上潑臟水?！?br>這話像一巴掌抽在我臉上。
病房外兩個護(hù)士停了停。
一個賣水果的大娘也朝里面看。
我攥著病歷單。
“陳彩霞，我問你哥爸的死，你扯我肚子干什么？”
陳彩霞冷笑。
“因?yàn)槟阈奶?。你怕我哥出事，沒人養(yǎng)你?！?br>我看向陳廣生。
他沒有睜眼。
我說：“廣生，你也這么想？”
他沉默了片刻。
“玉禾，彩霞嘴直，你別跟她計(jì)較。爸剛走，媽又鬧這一出，家里不能再亂了?！?br>“所以呢？”
“那只鞋，交給我處理?！?br>我問：“你想怎么處理？”
他睜開眼，聲音低了些。
“燒了。”
我盯著他。
“你不是說它是媽瘋了弄來的**嗎？一只**，為什么急著燒？”
陳彩霞一步跨過來，伸手就搶我的包。
“鞋是不是在你這？拿出來！”
我躲開。
她的指甲劃過我手背，留下三道紅痕。
我揚(yáng)手擋住她。
病房門被推開。
婆婆站在門外，黑衣上還沾著靈堂的香灰。
她手里提著一把殺豬刀。
刀刃用舊布包著，只露出一截木柄。
陳彩霞尖叫：“媽，你來醫(yī)院拿刀干什么？你還嫌害我哥害得不夠？”
婆婆沒理她。
她看著陳廣生。
“你跳井沒死，算你命大。”
陳廣生的嘴唇抖了抖，立刻扯起病號被蓋住臉。
陳彩霞沖過去推婆婆。
“你滾！我哥不想見你！”
婆婆被她推得后退半步，腳跟在地磚上蹭出一道灰。
她把刀放到我手里。
“玉禾，拿著。以后晚上關(guān)門，別背對著人。”
我問：“媽，你到底知道什么？”
婆婆看了看病床。
陳廣生躲在被子底下，像小時候偷東西怕挨打的孩子。
她說：“棺材里那只鞋，不是給死人穿的?！?br>我追問：“那是給誰的？”
婆婆的手伸進(jìn)懷里，摸了個空。
她臉色變了。
我低頭看自己的包。
拉鏈開著。
陳彩霞站在床尾，手藏在身后。
婆婆一步過去。
“拿出來?！?br>陳彩霞尖著嗓子：“什么拿出來？你別血口噴人！”
陳廣生掀開被子，沖陳彩霞吼：“跑！”
陳彩霞拔腿就往外沖。
婆婆抓住她胳膊，陳彩霞一口咬在婆婆手腕上。
紅繡鞋從她懷里掉出來，落在病房門口。
鞋底那塊暗褐色泥巴，被走廊燈照得發(fā)黑。
路過的清潔工看了一眼，突然把拖把扔了。
“這泥，是西溝窯的泥?！?br>我回頭。
清潔工臉上的肉抽了兩下。
“十年前，西溝窯塌過一個人?！?br>清潔工姓馬，村里人叫她馬嬸。
她年輕時在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