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鐘。
第一本書，四十分鐘翻完。翻完的意思不是看完了就放下，而是每一個知識點都在腦子里存好了檔，標記了位置，隨時可以調(diào)取。
我拿起第二本書。
陶然坐在旁邊看我翻書的速度，咖啡杯舉到嘴邊忘了喝。
"你看得也太快了。真看懂了？"
"3乘以0.75等于多少？"我隨口問她。
"2.1。"
"錯了。2.25。你把0.75當(dāng)成0.7了。"
陶然的杯子差點掉了。
"你剛才是不是在書上看到了這道題？"
"沒有。我自己出的。"
她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
我沒工夫跟她解釋更多。
初中數(shù)學(xué)已經(jīng)翻開了。
方程，函數(shù)，幾何。
每一個新領(lǐng)域在我腦子里的處理方式都是一樣的：鎖定目標，分析結(jié)構(gòu)，拆解路徑，存檔。
這跟刺殺的流程一模一樣。
區(qū)別只在于，刺殺的終點是一個人的死亡，而數(shù)學(xué)題的終點是一個確定的答案。
答案不會流血，不會慘叫，不會在臨死前用不甘的眼神看著你。
這種感覺，比我上輩子做過的任何一件事都干凈。
第二天，劇組開工。
沈夜微在一部古裝劇里演一個只有三場戲的侍女，臺詞總共七句話。
這個角色原定是給她十二場戲的，后來被改了劇本，八場戲全部轉(zhuǎn)給了蘇念念。改的理由是"角色需要調(diào)整，突出女二號的成長線"。
劇組里所有人都知道真實原因。蘇念念的媽媽林芳是這部劇投資方之一。
我到片場的時候天還沒亮。
場務(wù)在搭燈架，道具組在擺陳設(shè)。
我找了一個角落的折疊椅坐下來，從包里掏出初三數(shù)學(xué)課本，翻到"二次函數(shù)"那一章。
劇組的盒飯攤子還沒開，但道具組那邊有幾個人在吃早餐。泡面的味道飄過來，混著汽油味和木屑味。
我低頭做題。
手邊沒有草稿紙。陶然忘了帶到劇組，而我又不想跑出去買從而耽誤時間。
我翻了翻包，只找到一本棄用的舊劇本。上一部戲拍完的時候從道具箱里撿的，封面上印著一個已經(jīng)過氣的項目名，里面有大量空白頁和半空白頁。
我翻到空白頁，開始在上面寫二次函數(shù)的解題步驟。
筆跡密密麻麻地擠在劇本臺詞的間隙里。
已經(jīng)打印的臺詞被我跳過，只用空白的地方。一頁正面用完了翻背面，背面用完了翻下一頁。
寫了大概二十分鐘，盒飯送來了。
場務(wù)小哥提著一個塑料袋走過來，往我旁邊的折疊椅上一放。
"沈老師，今天的早飯。"
他叫我"沈老師"，但語氣里沒有任何尊敬的成分。
在這個劇組里，我是唯一一個沒有專屬化妝間、沒有獨立休息帳篷的有臺詞演員。
塑料袋里是一盒粥和一個包子。
粥蓋沒蓋嚴，在路上灑了一些，浸濕了塑料袋底部。
我把粥拿出來的時候，塑料袋里殘留的粥汁順著袋子流下來，滴在了我旁邊攤開的舊劇本上。
油花混著米粒糊在二次函數(shù)的解題步驟上。
我盯著那片油污看了兩秒。
上輩子，任務(wù)檔案如果被弄臟了，要挨三十鞭。
這輩子沒有鞭子了。那就擦干凈繼續(xù)寫。
我用袖口把油漬抹開，字跡模糊了一些，但還能辨認。
空白處不夠了，我就把字寫得更小，一頁塞下原來兩頁的內(nèi)容。
粥很燙，包子是冷的。
我一邊吃一邊做題，包子渣掉在劇本上，混進了油漬里。
這本劇本從此以后再也不會干凈了。但它現(xiàn)在是我唯一的草稿本。
"喲，這不是夜微妹妹嘛。"
聲音從頭頂傳來。我沒抬頭。
"在看什么呢？劇本？你那三句臺詞也用得著這么認真？"
這次我抬頭了。
站在我面前的是蘇念念。
十九歲，天鵝頸，妝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的彎曲弧度都經(jīng)過計算。
她穿著古裝戲服，頭上的發(fā)飾搖搖晃晃，但身上披著一件現(xiàn)代的灰色羊絨大衣防冷。
她身后跟著兩個人。一個是助理小許，一個是她在劇組的專屬化妝師。
蘇念念的視線落在我手里的舊劇本上。因為是攤開的，上面的數(shù)學(xué)公式和解題步驟清清楚楚。
她挑了挑眉，嘴巴做出一個"哦"的口型。
"數(shù)學(xué)？"她的音調(diào)往上翹了一下，帶著一種發(fā)現(xiàn)稀罕物件的愉悅感，"夜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