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大婚之日，血染紅妝
程念棠坐在花轎里，聽著外面嗩吶吹得震天響。
今天是她的好日子。程家大小姐嫁入顧家，做顧家三少爺顧衍舟的正妻。整個上海灘誰不知道顧家？商界巨擘，黑白通吃，連租界的洋人都要給幾分薄面。程家雖然也是書香門第，但和顧家比起來，就是螢火之于皓月。
這門親事是程念棠用命換來的。三個月前，顧衍舟騎馬過鬧市，馬蹄受驚，眼看要踩死一個小孩，程念棠沖上去推開了孩子，自己被馬蹄踢中了胸口，斷了三根肋骨，在床上躺了一個半月。顧家老**親自登門道謝，拉著她的手說：“這孩子心善，是我們顧家的福氣?！币痪湓?，定了她的終身。
所有人都說程念棠命好，嫁入豪門，一步登天。只有她最好的朋友林婉清在出嫁前夜拉著她的手，眼眶紅紅地說：“念棠，顧衍舟那個人，我聽說……他外面有人。”
程念棠笑了笑，說：“哪個豪門少爺沒幾個姨**？我做大**，有的是容人的度量。”
她嘴上這么說，心里卻在想另一件事——三年前，她見過顧衍舟一面。那是她十五歲的及笄禮，顧家派人來送禮，來的就是顧衍舟。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長衫，站在程家的海棠樹下，陽光透過花枝落在他的肩上，斑斑駁駁。他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微微上揚，說了一句“程小姐好”。
就這一眼，她記了三年。
花轎在顧府門口停下。轎簾被掀開，一只修長白凈的手伸了進(jìn)來。程念棠把手放進(jìn)那只手掌里，掌心溫?zé)岣稍?，力度恰到好處。她低頭看著那只手，心跳如擂鼓。
跨火盆，拜天地，入洞房。
婚房里燃著龍鳳花燭，紅綢從房梁垂下來，被風(fēng)吹得輕輕晃動。程念棠坐在床沿上，蓋著紅蓋頭，什么都看不見，只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外面隱約的喧鬧聲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門開了。腳步聲由遠(yuǎn)及近，在她面前停下。
蓋頭被挑開。
程念棠抬起頭，看到了顧衍舟的臉。比三年前成熟了許多，眉眼間多了幾分凌厲和疏離，但他的五官依然是好看的，好看得讓她呼吸一窒。
“餓了吧？”他問，聲音溫和，但沒有什么感情。
程念棠搖了搖頭。
“我讓人給你送碗面來?！彼D(zhuǎn)身要走。
“三爺?！?a href="/tag/chengniantang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程念棠叫住了他。
顧衍舟停下來，沒有轉(zhuǎn)身。
“你……不高興嗎？”
沉默了三秒。顧衍舟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她的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，像是審視，又像是在確認(rèn)什么。
“我只是沒想到，老**會選中你。”他說。
“那你原本想讓誰來做顧三**？”
他沒有回答，走了出去。
程念棠一個人坐在婚房里，紅燭的光映在她臉上，明明滅滅。她的手攥著紅綢被面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婚后的日子，比她想象的要冷。
顧衍舟對她很客氣，客氣得不像夫妻。每天早上的問安，每晚睡前的一杯熱牛奶，在外面應(yīng)酬時會幫她拉開椅子，下雨時會讓人去接她。所有丈夫該做的事，他一樣不少。但他從不碰她。
新婚夜，他睡在外間的榻上。第二天晚上，他說書房有事要處理，睡在了書房。第三天，**天，第五天，每一天都有理由。程念棠不是傻子，她知道一個男人不碰自己的妻子，只有一種可能——他不想要她。
第六天晚上，她去書房找他。門沒關(guān)嚴(yán)，她推門的動作很輕，輕到里面的人沒有發(fā)現(xiàn)她。
顧衍舟坐在書桌后面，手里拿著一封信，信紙已經(jīng)泛黃，邊角卷起，像是被反復(fù)打開又折上了很多次。他的另一只手握著一個女人的照片——黑白的，照片上的女人穿著洋裝，燙著卷發(fā)，笑得很甜。
程念棠認(rèn)出了那個女人。沈知意，上海灘第一名媛，三年前嫁給了顧衍舟的大哥顧衍之，成了顧家的大少奶奶。同年，顧衍之和沈知意出車禍，雙雙身亡。那場車禍?zhǔn)巧虾┊?dāng)年最大的新聞，顧家一天之內(nèi)失去了長子和長媳。
程念棠忽然明白了。顧衍舟外面有人，那個人不是“外面”的人，是他的大嫂。是他大哥的妻子。是他永遠(yuǎn)得不到的人。
她悄悄退了出去，沒有驚動任何人。
回到婚房，她坐在梳妝臺前，看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