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，我提著保溫桶從醫(yī)院趕回家時，已經(jīng)凌晨兩點。
推開臥室門，熱氣從被窩里撲出來。
陸銘舟怕熱，冬天睡覺都要開一條窗縫，今天床上的電褥子開到了最高檔。
床單被烘得發(fā)燙，枕邊還沾著一根染成栗色的長發(fā)。
我離家半個月，他忽然學(xué)會替我暖床了？
我盯著熟睡的男人，伸手推了他一下。
“你想燙死誰？”
陸銘舟一下坐起來，額頭上全是汗。
“云舒，你回來了？我怕你值夜班回來冷，先把床暖著?！?br>我沒接話，手掌按到床單中央。
熱，潮，還有一股甜膩香水味。
那味道不屬于我。
客房里住著的許盈盈，最愛噴這種廉價花香。
她是我們資助了四年的女孩，今年剛畢業(yè)，說無處可去，我才讓她暫住家里過年。
我拿出手機，給她發(fā)消息。
睡了嗎？姐給你準備了新年紅包，六萬現(xiàn)金。
不到十秒，她回了。
謝謝姐，我剛醒，姐姐新年快樂。
剛醒？
隔壁客房門后，方才明明有人慌忙套拖鞋，鞋底在地磚上擦出刺耳的聲。
我轉(zhuǎn)身去拿床頭柜里的現(xiàn)金。
陸銘舟伸手攔我。
“這么晚了，明天再給吧，小姑娘肯定嚇著?！?br>“她不是剛醒嗎？”
我避開他的手。
“大過年的，我這個資助人親自送紅包，也算體面?！?br>陸銘舟的手停在半空。
我推開客房門時，許盈盈正坐在床上。
她身上穿著我的白色真絲睡袍。
那是我生日那天自己買的，領(lǐng)口被她扯得很低，腰帶松松系著，像故意等人看。
房間里散著同樣的香水味。
床頭柜上，兩只水杯并排放著。
她看見我，先低頭看錢，再抬頭笑。
“姐，你怎么親自來了？”
我走到床邊，把六萬現(xiàn)金砸到她懷里。
鈔票散開，落在她肩上，也落進她敞開的睡袍里。
許盈盈愣了一下，隨即趴在床上撿錢。
“謝謝姐，姐對我真好?！?br>“好好收著?！?br>我看著她脖子上沒遮住的紅痕。
“有些錢拿得不干凈，洗起來費勁?！?br>她撿錢的動作停住。
“姐，你這話什么意思？我靠自己念書，不偷不搶。”
“你念的是書，還是別人家床頭的規(guī)矩？”
她臉上的笑慢慢沒了。
我沒再看她，轉(zhuǎn)身回了臥室。
陸銘舟已經(jīng)把床單扯下來抱在懷里。
“這個床單舊了，我明天換新的。”
“不用明天。”
我把枕套和被套一起丟到他懷里。
“現(xiàn)在就扔。”
他低聲哄我。
“云舒，大過年的，別為一點小事鬧。”
“一點小事？”
我走到門口，打開玄關(guān)上方的家用攝像記錄。
屏幕里，一小時前，許盈盈赤腳從客房跑出來，陸銘舟從廚房端著紅糖水追上去。
兩個人在走廊親到一起，滾進了我的臥室。
我按下保存。
陸銘舟站在我身后，聲音發(fā)干。
“你什么時候裝的？”
“你說家里保潔阿姨手腳不干凈，讓我裝的?！?br>我收起手機。
“陸銘舟，你教我的東西，我用得挺順手?！?br>大年初一早上，廚房飄出餃子的味道。
陸銘舟難得起早，圍著圍裙站在餐桌旁。
許盈盈穿著高領(lǐng)毛衣坐在他對面，手里端著一碗醋。
看見我出來，她立刻站起身。
“姐，快吃餃子。哥哥特意給你包的三鮮餡?！?br>她喊哥哥喊得很順口。
四年前，她第一次來我家，怯生生叫我們叔叔阿姨。
陸銘舟嫌老，讓她改口。
一聲哥哥，改到現(xiàn)在，改進了我的床。
我看著陸銘舟。
“今天去我媽那邊祭祖，你收拾一下?！?br>陸銘舟手里的漏勺磕在鍋沿。
“云舒，我昨晚沒睡好，胃也不舒服。你看外頭雪這么大，要不你自己去？”
許盈盈立刻接話。
“姐，哥哥這幾天一直陪我改簡歷，累壞了。我留下照顧他吧?！?br>“你留下？”
我把車鑰匙放進包里。
“那正好。藥箱在電視柜下面，止痛藥一粒，別吃多，吃多了傷腦子?！?br>陸銘舟勉強笑了笑。
“你路上慢點，早點回來。”
我換鞋出門。
門關(guān)上的那一刻，屋里傳來許盈盈壓低的笑聲。
“她真走了？我還以為她昨晚會鬧一夜?！?br>陸銘舟說：“她就是嘴硬。**那邊的老宅今天要談拆遷簽字，她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