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滿工，也要拿整月工資?！?br>“我不給，他們就說我欠薪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。
我眼前卻浮出二十年前的雪。
我爸帶著二十多個工友，站在項目部外面等了一天。
天黑時，孫建軍終于出來。
我爸把皺巴巴的點工表遞過去。
“孫老板，四個月活，我們都干完了?！?br>“孩子們等著過年，先把工資結了吧?！?br>孫建軍接過表，看都沒看，直接撕碎。
白紙碎片落在雪地里。
他說：
“沒合同，沒欠條，我憑什么給錢？”
那天我爸沒有鬧。
他只是蹲下去，一片一片撿碎紙。
后來孫建軍的手下沖出來。
我爸的腿，就是那天斷的。
我收回思緒。
“孫建軍?！?br>我第一次叫他的全名。
他臉上的笑頓了一下。
“建南花園二期，二十三名工人，四個月工資共計十八萬六千?！?br>“你說沒欠？”
孫建軍盯著我。
“你查得挺細?！?br>孫浩臉色更難看。
“許主任，你到底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公司今天不是來聽你講舊故事的。”
我把復核表合上。
“那就補充證明?！?br>“證明孫建軍名下及關聯(lián)項目不存在歷史欠薪?！?br>“證明你們提交的承諾書真實?！?br>孫浩咬牙。
“要是證明不了呢？”
我看著他。
“那休想拿到申請款項。”
當天晚上，恒建公司的短視頻賬號就發(fā)了**。
標題很醒目：
三千萬工程尾款被無故卡住，幾百工人等錢過年
視頻里，孫浩站在工地門口，穿著安全帽，身后是排成一排的工人。
“我們恒建依法施工，按時竣工?！?br>“現(xiàn)在尾款被暫停，公司資金壓力很大?！?br>“我不想把事情鬧大，但幾百名工人的工資不能等。”
鏡頭一轉(zhuǎn)，孫建軍坐在辦公室里。
他老淚縱橫。
“我干工程一輩子，最看重工人工資?！?br>“我自己也是泥腿子出身，知道工人不容易?！?br>“現(xiàn)在有人拿二十年前說不清的舊事卡我兒子的公司，我想不通?！?br>評論很快炸了。
又是卡企業(yè)錢？
工人等工資，誰負責？
查查這個許主任，是不是想吃拿卡要。小周拿著手機進來，氣得臉都紅了。
“主任，他們倒打一耙。”
“現(xiàn)在網(wǎng)上都說您卡工人工資?！?br>我看完視頻，把手機放下。
“保存?！?br>“已經(jīng)錄屏了。”
半小時后，分管領導把我叫到辦公室。
桌上放著恒建公司的補充說明。
公章蓋得很新，墨跡都像沒干。
領導皺眉看我。
“許知遠，市政項目不能拖?！?br>“恒建確實沒有當前欠薪，農(nóng)民工工資專戶是干凈的?！?br>我說：
“我暫停的是工程尾款，不是工資專戶?！?br>“他們把兩件事混在一起，是在制造**?！?br>領導敲了敲桌面。
“可**已經(jīng)起來了。”
“市里問了，為什么一個歷史**能卡住三千萬？”
我把材料推過去。
“因為他們提交了無歷史欠薪承諾。”
“如果承諾虛假，尾款撥付風險由誰承擔？”
領導沉默幾秒。
“這樣，先改成材料補正?！?br>“不要寫駁回申請?！?br>“尾款可以先走內(nèi)部流程，等他們補完材料再放?！?br>小周急了。
“主任，一旦進財務撥付通道，再想停就麻煩了。”
領導看了他一眼。
“這里輪不到你說話?！?br>他轉(zhuǎn)頭看我。
“許知遠，你要有大局意識?！?br>我看著那份補充說明，過了幾秒，點頭。
“可以。”
小周猛地看向我。
我在復核表空白處寫下：
退回補正，繼續(xù)核查。
領導松了口氣。
“這才對?！?br>“不要把個人判斷放在項目進度前面?！?br>我沒有解釋。
有些狐貍只有以為自己要贏了，才會露出馬腳。
第二天，孫浩帶著人又來了。
這一次，他臉上的客氣沒了。
女人舉著手機，全程直播。
“大家看到了，我們公司已經(jīng)按要求補材料?！?br>“某些部門也承認，之前駁回申請不合適?！?br>“恒建身正不怕影子斜。”
孫建軍坐在沙發(fā)上，手里端著茶。
鏡頭一到他，他就嘆氣。
“我老了，不想跟年輕人爭?！?br>“只要不影響工人拿錢，我受點委屈沒什么?！?br>周圍幾個來辦事的人也跟著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