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見*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黑得可怕。，破木板劃了三個小時，才蹭到這片死海的邊緣。。，是活的——像有什么東西在眼球里鉆，冰涼，帶著海腥味。手背上的牙印燙得像烙鐵，在黑暗里發(fā)著幽藍(lán)的光。，海底下有東西在等他。：晚上十點(diǎn)十七分。，還剩兩三個小時，漲潮開始了。，翻身下水。，冷得刺骨。。。。。。，二十米，三十米……海底在他眼里透明。礁石泛著幽藍(lán)的熒光，海草像活物的觸手。沒有魚，只有慘白的、盲眼的蝦蟹在石縫里爬。
安靜得讓人心慌。
他朝沉船的位置下潛。
五十米，六十米，七十米……
水壓擠得潛水服吱呀作響。耳朵里像塞了棉花，呼吸管只能吸到一點(diǎn)空氣。
不能停。
左眼的視野里，那道海底裂隙出現(xiàn)了。
像大地的一道傷口，深不見底。裂隙邊緣，散落著沉船的骨頭和沉默的銀元、瓷器。
而在傷口深處，那艘光緒年的運(yùn)銀船，正躺在黑暗里。
劉浪朝它游去。
越近，左眼越疼，手背越燙。那種被“看著”的感覺又來了——從裂隙最底下，冷冷地爬上來。
他落在沉船甲板上，船上長滿珊瑚，貨艙在船中間，艙門塌了一半。
他擠進(jìn)去。
里面更黑，更窄，木屑和泥沙在水里飄，左眼看得清清楚楚。
貨艙深處，靠墻那具骨骸蜷縮著，懷里抱著小鐵盒。
劉浪游過去，掰開指骨，取下鐵盒。
打開，停擺的懷表，掉了寶石的戒指，防水的油紙——王守義的遺書。
他把油紙疊好，塞進(jìn)腰間防水袋。
然后轉(zhuǎn)身，看向那箱官銀。
箱子很大很沉，鐵力木的，黃銅包角。鎖是黃銅的，很古樸。
劉浪掏出鑰匙，手有點(diǎn)抖。
***，擰。
“咔噠?！?br>一聲輕響，在死寂的海底格外清楚。
鎖開了。
他掀開箱蓋。
銀光。
不是反射的光，是銀子自己的、溫潤厚重的光。一錠錠官銀碼得整齊，每錠底下刻著字：“光緒年月”、“海州海關(guān)”、“伍拾兩”。
至少八十錠。
四千兩。
能買下整個漁村，能讓他遠(yuǎn)走高飛，能讓二叔付出該付的代價。
狂喜剛沖上來——
左眼炸了。
劇痛，像有燒紅的錐子捅進(jìn)眼眶，還在里面攪。視野狂閃，邊緣發(fā)黑，手背的牙印燙得要燒穿皮肉。
同時，他“感覺”到底下有東西上來了。
劉浪僵硬地轉(zhuǎn)頭。
左眼穿透海水，看向裂隙深處。
那里，亮起了兩盞幽藍(lán)的燈。
不，是眼睛。
巨大的，冰冷的，沒有瞳孔的，幽藍(lán)的眼睛，像兩輪沉在深淵里的月亮，正緩緩上浮。
眼睛后面，是它。
放大了千百倍的鰻魚身體，覆蓋著幽藍(lán)的、泛金屬光澤的鱗片。頭部像人——沒鼻子，嘴是一條橫裂，里面是螺旋狀的利齒。最駭人的是額頭正中，還鑲著另一只眼。
豎瞳，暗金色，正冷漠地“看”著他。
或者說，看著他的左眼。
劉浪的血涼了。
是它，昨天咬他的，就是這東西。
現(xiàn)在，大的來了。
怪物停在裂隙邊，巨大的身軀緩緩擺動。暗金豎瞳鎖定了劉浪，然后，一道冰冷的意念直接砸進(jìn)他腦子：
“眼……還來……”
劉浪渾身一顫。
“或者……契約……完成……”
契約？還眼？
他沒時間想。怪物那張布滿利齒的嘴緩緩張開，一股吸力傳來，貨艙里的水開始倒卷。
劉浪被吸得向后滑，他死死抓住一根斷掉的艙柱。
不能死在這！
他還有仇沒報！錢沒拿！承諾沒完成！
絕望和憤怒燒穿了恐懼，他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鐵盒——王守義的遺書、遺骨、故鄉(xiāng)。
然后，他松手了。
借著吸力，他朝怪物張開的巨口沖去！
但在靠近的瞬間，他用盡全力，把鐵盒砸向怪物額頭的暗金豎瞳！
“還你！”他在心里吼。
鐵盒砸中，彈開。
怪物愣了一瞬間，吸力停了。
就是現(xiàn)在！
劉浪猛地?cái)Q身，撲向官銀箱，他沒拖箱子，而是雙手抓住最上面兩錠銀子，拼命往外拔！
“噗嗤?！?br>銀子出來了。
一錠，兩錠，三錠……
他瘋了似的拔，塞進(jìn)腰間用破漁網(wǎng)改的網(wǎng)兜。網(wǎng)兜越來越沉，墜得他腰快斷了。
五錠，十錠，十五錠……
不知道拔了多少，網(wǎng)兜重得他幾乎動不了。
而怪物，醒了。
被戲弄的憤怒化作狂暴的意念，砸進(jìn)他腦子：
“褻瀆……死……”
巨口再次張開，吸力暴漲！沉船的木頭在斷裂，被吸向那張深淵般的嘴。
劉浪知道，到頭了。
他轉(zhuǎn)身，雙腳在甲板上拼命一蹬，用最后的力氣朝貨艙出口竄去！
網(wǎng)兜里的銀子重得像鉛，拖慢他。身后的吸力像無數(shù)只手，拽著他的腳，要把他拖回地獄。
左眼傳來撕裂般的劇痛，視野變成血紅。
但他不管了。
上去！上去！上去！
他沖出貨艙，朝海面拼命游。
身后，怪物的身影在黑暗里急速逼近，那張嘴幾乎碰到他的腳蹼。
海水在耳邊呼嘯，壓力變化讓耳膜要炸。肺**辣地疼，呼吸管早掉了，他閉著氣，眼前發(fā)黑。
三十米，二十米，十米……
海面的光越來越近。
身后的吸力越來越強(qiáng)。
五米……
他“感覺”到怪物冰冷的鱗片擦過小腿。
三米……
他伸出雙手，拼命向上劃。
一米！
“嘩啦——！”
劉浪破水而出，像條瀕死的魚，張大嘴瘋狂呼吸。
夜空中沒有星，只有濃云。
他活著，上來了。
他趴在小舢板邊，劇烈咳嗽，咳出肺里的海水，咳得眼前發(fā)黑，咳得幾乎要把內(nèi)臟吐出來。
腰間，破漁網(wǎng)兜沉甸甸地墜著，里面是十幾錠冰冷的比太陽還耀眼的官銀。
他還活著。
他拿到錢了。
劉浪癱在舢板上，仰面看天，胸口劇烈起伏，臉上分不清是海水還是淚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一開始無聲，然后變成壓抑的、嘶啞的、像哭一樣的笑，在空曠的海面上被風(fēng)浪吞沒。
小舢板靠岸，后半夜。
劉浪把舢板拖回原處蓋好，背著網(wǎng)兜像幽靈一樣穿過沉睡的漁村，回到二叔家屋后的柴房。
挪開破木箱，露出墻洞——他小時候發(fā)現(xiàn)的，沒人知道。
他把網(wǎng)兜塞進(jìn)去，用破布蓋好，箱子挪回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脫力地靠墻坐下。
很累，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淚。
他攤開手。
掌心是那把生銹的銅鑰匙，和磕壞了的鐵盒。
打開鐵盒。
懷表，戒指，油紙……都在。
但油紙旁邊，多了一樣?xùn)|西。
一張折疊的、近乎透明的……皮。
像從魚身上剝的，薄，而且有韌性。上面用暗紅色的、像干血的東西畫著復(fù)雜的圖案。
那圖案，和他在怪物體內(nèi)“看”到的、以及左眼感受到的烙印，一模一樣。
圖案下面有一行小字。
不是漢字，是扭曲的、像蟲爬的符號。劉浪不認(rèn)識，但盯著看時，左眼一熱，信息自動浮現(xiàn)在腦海：
“深淵之契。賜汝海眼，觀九幽。取銀為酬，了此因果。再入深海，契約完成，賜汝真瞳。背約者，瞳噬魂滅?！?br>他看懂了。
契約。
深淵怪物給了他“海眼”，代價是取出官銀，了結(jié)因果。
他取了銀（雖然只拿了部分），因果了了一部分。
契約沒完，他得“再入深?！蓖瓿蓛x式，才能得到“真瞳”——完整的能力。不遵守，眼睛（或靈魂）會被反噬。
所以，一切都不是意外。
被咬，得能力，找沉船，取銀子……都是被設(shè)計(jì)好的？
王守義，王德海，他劉浪，都只是棋？
劉浪捏著那張皮，手指微抖。
這時，左眼突然一燙。
視線失控了。
不是他想看，是左眼自己“看”了出去——穿透柴房的土墻，穿透院子，穿透二叔家客廳的墻……
“看”進(jìn)了二叔的臥室。
二叔沒睡。
他坐在床邊，壓低聲音打電話，臉色在臺燈光下很陰沉。
“……對，就這兩天?！倍宓穆曇?，透過墻壁，模糊但清晰地鉆進(jìn)劉浪耳朵——不，是直接響在腦子里，左眼的能力，連聲音也能“看”到了？
“那小子邪門得很，得想個一勞永逸的法子?！倍逡е溃安皇亲屗麧L蛋……是讓他再也開不了口?！?br>電話那頭說了什么。
二叔冷笑：“對，鬼見*那地方就挺好。意外嘛……海上的事，誰說得準(zhǔn)？”
劉浪的血，一點(diǎn)點(diǎn)涼下去。
他切斷視線，左眼傳來被啃噬般的劇痛，像有東西在眼球里面咬。視野短暫發(fā)黑，一股溫?zé)岬囊后w從左眼角淌下來。
他抬手擦。
是血，暗紅色的，混著一絲冰藍(lán)。
他喘著氣，等劇痛平息，然后摸出懷里那面從王德海家拿的銅鏡，對著昏暗的光看。
鏡子里，他的左眼……
瞳孔的顏色變淺了，原本深褐的瞳孔，現(xiàn)在邊緣泛著一圈不正常的灰白。而在瞳孔最深處，一縷極細(xì)的、冰藍(lán)色的紋路，像裂縫，又像符文的枝丫，正緩緩浮現(xiàn)。
契約的反噬，開始了。
“瞳噬魂滅”……不是嚇唬人的。
劉浪盯著鏡中的眼睛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收起東西，拖著疲憊的身體**回屋。
順?biāo)芘郎先?，翻窗進(jìn)屋。
脫掉濕透的潛水服塞床底，擦干身體，換衣服。
他躺到床上。
身體累到極點(diǎn)，但精神清醒得可怕。
左眼不疼了，反而有種冰涼的舒適感。視野比之前更清晰，穿透力更強(qiáng)。他甚至能“看”到屋頂瓦片下的椽子，能“看”到夜空里飄的云。
也能“看”到隔壁，二叔掛了電話，正對二嬸低聲說著什么，臉上盡是狠色。
手背的牙印淡了，像胎記，但肩上那個煙頭燙的疤，還在**辣地疼。
兩處傷，一個來自親人，一個來自深淵。
都刻身上了。
窗外，天色漸亮。
劉浪閉上眼，又睜開。
他不再看天花板，而是看向自己攤開的左手掌心。
掌心空空。
但他左眼的視野里，掌心之上，卻懸浮著一枚虛幻的、由幽藍(lán)光芒勾勒出的鑰匙輪廓——正是那把銅鑰匙的形狀。
而在鑰匙旁邊，還有一個更淡的、緩緩旋轉(zhuǎn)的暗金色豎瞳虛影。
他緩緩握緊手掌。
虛影消散。
當(dāng)他再次看向窗外漸亮的天色時，他的左眼瞳孔深處，那縷新生的冰藍(lán)紋路，清晰地倒映著黎明前最深的黑暗。
他對著空氣，無聲地動了動嘴唇。
“游戲開始了，二叔。”
（第三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