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山經(jīng)》《棒槌圖》到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撐著扶手緩緩站了起來。他沒有看任何人，徑直走向正堂最深處的那面墻。那面墻上掛著一幅**畫，畫的是長白山天池，筆法粗獷，氣象萬千。畫的兩邊是一副對聯(lián)，上聯(lián)“山高水長老把頭”，下聯(lián)“地久天長大棒槌”。，將**畫掀開，露出后面一個方方正正的壁龕。。左邊是一塊木牌，上面刻著“孫氏歷代老把頭之位”，字跡已經(jīng)有些模糊了，但那股子莊重肅穆的氣息依然逼人。右邊是一軸卷起來的畫，不知道是什么材質(zhì)做的，顏色發(fā)黃，看著有些年頭了，卷軸的兩端包著銅箍，已經(jīng)磨得锃亮?！栋糸硤D》。，是孫家歷代老把頭的牌位。，放在正堂的供桌上，又上了三炷香。青煙裊裊升起，在燭光里繚繞不散。然后他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孫賓：“跪下。”，走過去，在供桌前跪了下來。“磕頭?！?，額頭觸地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青磚的地面冰涼堅硬，磕上去悶悶地響。每一下都磕得很實誠，額頭上很快就紅了一片。，聲音低沉而莊重，對著祖先起誓：“不泄山經(jīng)、不賣棒槌圖、不欺幫伙、抬大留小、籽回土、護山林?！?，一字一句地跟著念：“不泄山經(jīng)、不賣棒槌圖、不欺幫伙、抬大留小、籽回土、護山林。”，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個油紙包。那油紙包不大，四四方方，用麻繩捆著，封口處還貼著一張泛黃的封條，上面寫著“孫氏家傳”四個字。他將油紙包放在供桌上，和那軸《棒槌圖》并排擺在一起。，刀柄是黃銅的，磨得發(fā)亮，將封條割開，打開油紙包。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冊子，手抄本，紙張已經(jīng)發(fā)黃發(fā)脆，邊角有些卷曲了，但字跡依然清晰。封面上寫著兩個字：《山經(jīng)》。
孫雷將《山經(jīng)》抄本和《棒槌圖》一起拿起來，轉(zhuǎn)過身，面對著跪在地上的孫賓。
“只許手抄，不許外借，不許示人。”他的聲音很輕“若違此誓，山魂不佑，子孫不昌?！?br>他將這兩樣?xùn)|西遞到了孫賓面前。
孫賓抬起雙手，接過了《山經(jīng)》抄本和《棒槌圖》。
入手的那一刻，他的指尖觸到那些泛黃的紙張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從指尖蔓延到全身。
不是為了報復(fù)。不是為了奪權(quán)。而是，他必須活著，必須強大，必須讓那些把他扔在山上的、那些看他笑話的、那些覺得他是廢物的，全部閉嘴。
孫賓將《山經(jīng)》抄本和《棒槌圖》仔細收好，站起身來。額頭上還帶著磕頭留下的紅印，膝蓋上沾了灰，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。
他轉(zhuǎn)過身，面對著正堂里那上百號人。
孫賓沒有理會這些目光。他看了孫伯一眼，看了李桂蘭一眼，最后看了孫雷一眼。
孫賓收回目光，對身后的黃舒舒說了句：“走?！?br>兩人一前一后，穿過院子，穿過那些竊竊私語的族人，穿過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，走向老宅東側(cè)的一排廂房。那是他的住處，原主從小到大住的地方，一間不大不小的屋子，窗戶朝南，能看到村里的主街。
推開門，屋子里的陳設(shè)簡單得不像是一個把頭的兒子睡的，一張木板床，鋪著藍底白花的粗布被褥，一張老舊的木桌，桌面漆面已經(jīng)斑駁了，一把椅子，缺了一個扶手，墻上掛著幾件舊衣裳和一個用牛皮做的水囊。
黃舒舒站在門口，探頭往里看了一眼，皺了皺鼻子：“把頭，您就住這兒？”
孫賓沒有回答。他走到木桌前，將油紙包和《棒槌圖》放在桌面上，然后脫下外面的粗布褂子，掛在墻上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然后在床邊坐了下來。
黃舒舒很識趣地沒有進來，而是在門檻上坐下了，背靠著門框，抬頭看著逐漸暗下來的天空。
孫賓將那本《山經(jīng)》抄本拿了出來。
他的手觸到封面的那一刻，腦海中那扇門又開了。
“檢測到放山傳承，《山經(jīng)》。系統(tǒng)自動學(xué)習(xí)中?！?br>孫賓感覺有一陣暖流從指尖涌入，沿著手臂上行，經(jīng)過肩膀、脖頸，最終匯入腦海。那暖流所過之處，一些原本模糊的東西變得清晰起來，山勢的走向、地脈的分布、水流的規(guī)律、植物的習(xí)性，所有關(guān)于山川大地的知識像是一幅巨大的拼圖，一塊一塊地拼合完整。
他閉上眼睛，眼前浮現(xiàn)出一座座山的輪廓，從長白山的主峰到周圍的大小山巒，每一條山脊、每一道山谷都清清楚楚，像是有人在他腦子里畫了一幅三維的地形圖。他甚至能感覺到那些山體的“氣”不是具體的溫度或濕度，而是一種更抽象的、更本質(zhì)的東西，像是每一座山都有自己的脾性和情緒。
“系統(tǒng)自動學(xué)習(xí)中。當前進度：3%……7%……12%……”
聲音持續(xù)不斷地響起，孫賓感覺自己的腦子在飛速運轉(zhuǎn)，那些涌入的知識被分門別類地整理、歸檔、消化，變成他自身的一部分。這種感覺很奇妙，像是在看書，但翻頁的速度快得離譜；又像是在聽人講課，但講的人語速快得像***，而他居然全都跟得上。
進度跳到百分之三十幾的時候，他伸手拿過了那軸《棒槌圖》。
銅箍入手微涼，沉甸甸的。他解開系繩，將畫卷緩緩展開。那畫長約三尺，寬約一尺半，材質(zhì)不是紙，也不是絹，而是一種他說不上名字的東西，摸起來薄而韌，透著一股子淡淡的草木香氣。
畫面上畫的是長白山的山川地貌，但不是普通的地圖，而是一種獨特的、放山行里世代相傳的圖示法。山用深淺不一的墨色表示高低，水用彎彎曲曲的線條表示流向，而那些最重要東西，人參的生長地點，用的是一個個細小的、形如棒槌的標記，散落在山川之間，有的密集，有的稀疏，有的孤零零地立在某個偏僻的山溝里。
這就是《棒槌圖》。
孫家的祖先，三百年間一代又一代放山人用命換來的財富密碼。每一處標記背后，都是一個放山人走過千山萬水、用眼睛看到的、用命換來的位置。那些地方長著人參，有的是幾年前的發(fā)現(xiàn)，有的是幾十年前的發(fā)現(xiàn)，有的甚至是一百多年前的發(fā)現(xiàn)，只要山場不被破壞，人參就會年復(fù)一年地長在那里，等待懂它的人來抬。
系統(tǒng)聲音再次響起，這一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：
“檢測到《棒槌圖》，系統(tǒng)自動消化全部坐標。”
孫賓眼前猛地一亮。
那些散落在畫卷上的棒槌標記像是活了過來，一個個從紙面上浮起，化作光點，飛入了他的腦海。光點飛入的瞬間，他腦中那幅三維地形圖上就多了一個坐標標記，精確到了每一道溝、每一面坡、每一棵樹。
不是所有的棒槌標記都有精確的定位?！栋糸硤D》上有些標記是很模糊的，只有大概的方位，沒有具體的描述。但經(jīng)過系統(tǒng)消化之后，那些模糊的標記被逐一補全，像是有人拿著橡皮和鉛筆，把殘缺的地方全部修了一遍。
“坐標消化中。當前進度：21%……45%……68%……100%。”
最后一枚光點飛入腦海的瞬間，孫賓的眼前展開了一幅完整的長白山棒槌分布圖。
密密麻麻，星星點點，從山腳到山腰，從溝壑到懸崖，無處不在。有些地方標記密集得像一片星云，有些地方稀疏得像孤星。最密集的一片，在長白山主峰的東北方向，一個叫“老禿頂子”的地方，光是那一塊區(qū)域，就有不下三百處標記。
三百處。
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。
最重要的是，這些標記中，有一些是灰色的。
孫賓盯著那些灰色標記看了幾秒鐘，系統(tǒng)聲音適時地響起：
“檢測到已采挖標記，系統(tǒng)自動篩選。當前可用標記：兩千一百四十七處?！?br>兩千一百四十七處。
孫賓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兩千一百四十七處人參生長點。有些是“巴掌子”三到五年生的幼苗；有些是“二甲子”十年左右的小參；有些是“燈臺子”十五年到二十年生的成參；有些是“四品葉”三十年以上；有些是“五品葉”五十年以上；還有一些，他看見那些灰色標記中混雜著寥寥幾個特殊的金色光點是“六品葉”，百年以上的老參。
放山行里有句話：千金易得，老參難求。長白山里的老參一年比一年少，越挖越少，很多放山人進山半個月，連個參影子都見不著。而他現(xiàn)在手里握著兩千一百四十七個坐標，每一個坐標都指向一苗真實存在的、正在生長的野山參。
這不是財富。
這是一個王朝。
孫賓緩緩將《棒槌圖》卷起來，系好銅箍上的繩子，和《山經(jīng)》抄本一起收好。
黃舒舒還坐在門檻上，聽見動靜，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把頭，”她輕聲說，“你剛才立誓的時候，我聽見山神在笑?！?br>孫賓看著遠處黑黢黢的群山：“山神還會笑？”
“會。”黃舒舒站起身來，那雙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驚人，“而且很高興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