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筆記弄臟了一頁，不好意思面對我，就一拖再拖。
一個為了一頁臟了的筆記就能社恐到不敢說話的人。
欠了五萬塊錢？
那大概能把自己逼成啞巴。
服務(wù)員開始上菜了。
第一道菜擺在桌上。
一個白色的瓷盤，盤子中央有一小坨東西，像一朵花。
我湊近看了看。
這大概就是688的松茸刺身。
量和我家里那包泡面的調(diào)料包差不多。
"賀叔，吃菜。"
"嗯。"
我夾了一筷子。
入口的瞬間，我承認(rèn)了一件事——
這玩意兒確實比泡面好吃。
但不值688。
絕對不值。
方硯琛趁我吃東西的時候，繼續(xù)說。
"2023年初，我父親查出了肝癌晚期。從確診到離世，只有四個月。他走之前反復(fù)跟我提一個名字——賀岑。"
方硯琛說到這里，眼眶紅了。
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巾，按了按眼角。
"他說，他這輩子做錯了很多事，但最后悔的就是辜負(fù)了您的信任。那五萬塊錢，是您全部的積蓄。他到死都沒還。"
我筷子停在半空。
菜夾在筷頭上，不上不下。
"他的遺囑里寫得很清楚——方志遠(yuǎn)一生所欠最重之債，欠在賀岑。不論多少，必須加倍償還。不還清，方家后人不得安生。"
方硯琛說完，又從西裝內(nèi)袋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，放在桌上。
"賀叔，一千萬，是第一筆。后面我會根據(jù)公司的財務(wù)情況，繼續(xù)安排。"
我放下筷子。
"方硯琛。"
"賀叔。"
"你們家現(xiàn)在公司做多大？"
"去年營收二***。"
"……"
我沉默了五秒。
二***。
方志遠(yuǎn)拿我的五萬塊錢，十年時間，做到了二***。
五萬變二***。
這什么回報率？
巴菲特來了都得跪。
"所以你給我一千萬。"
"只是先期的。"
"**之前那間公司，那個電商起步的公司，啟動資金就是我那五萬？"
"是的。我父親在日記里寫得很清楚。"
我閉上了眼睛。
腦子里像放電影。
十年前那個雨天，方志遠(yuǎn)向我借錢。
"賀岑，就一年，一年后我連本帶利還你。"
他沒食言。
他只是把"利"滾得有點太大了。
我睜開眼睛，看著面前價值688的松茸刺身。
又看了看那個牛皮紙信封。
一千萬。
抬起頭。
方硯琛正畢恭畢敬地看著我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"你聽我說。第一，我不要一千萬。第二，**欠我五萬塊，加上利息你就算給我十萬就夠了。第三——"
我還沒說完。
包間的門被推開了。
服務(wù)員本來要端菜進(jìn)來。
但她身后還跟著一個人。
一個穿著格子襯衫、頭發(fā)有點油、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的男人。
趙德柱。
我們倆對視了一秒。
趙德柱的目光從我身上，移到方硯琛身上，再移到桌上的菜，再移到那輛從窗戶能看到的停在餐廳門口的勞斯萊斯。
他的嘴型緩慢地變化著——
從"O"，到"臥"，到"槽"。
"賀……賀哥？"
趙德柱的聲音比他平時上班打卡遲到時走進(jìn)辦公室的聲音還顫。
"你怎么在這兒？"我問。
"我來……我來找餐廳后面那家蘭州拉面……走錯門了……"
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桌上的菜和那個牛皮紙信封。
"你這是……？"
方硯琛站起來，禮貌地問："這位是？"
"我同事。"我簡短地說。
"賀叔的同事？**。"方硯琛微微點頭。
賀叔。
趙德柱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，脖子機(jī)械地轉(zhuǎn)向我。
他的表情像被雷劈中了松樹。
"賀……賀叔？？他叫你賀叔？？"
"你先出去。"我說。
"你在人均三千八的餐廳吃飯，一個開勞斯萊斯的年輕人叫你賀叔——賀哥，你到底什么身份？？"
"我說了你先出去！"
趙德柱被我推出了包間。
門關(guān)上的那一瞬間，我聽到他在走廊里用一種壓抑的嗓音自言自語：
"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天天吃泡面的人……勞斯萊斯……賀叔……不可能……"
他的聲音越來越遠(yuǎn)。
我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方硯琛。
方硯琛一臉無辜。
"賀叔，您的同事似乎誤會了什么。"
"都怪你。"
"？"
"算了。這頓飯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