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疼你吧？有這樣的老公是你的福氣。"
沈念慈的臉漲得通紅。她攥緊推椅的把手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，硬生生把話咽回去了。
康復(fù)評估完，回到頂層病房的走廊上，她們碰到了一個不速之客。
顧母趙秀芝站在蘇黎的房門口。她五十出頭，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絲綢罩衫，手腕上繞著一串佛珠。她的表情不算兇，但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架勢。
"媽。"蘇黎叫了一聲。
趙秀芝看了一眼沈念慈。"你忙你的去。我跟兒媳婦說兩句私房話。"
沈念慈看蘇黎。蘇黎點了一下頭。
沈念慈走了。趙秀芝推著蘇黎進(jìn)了病房，關(guān)上門，沒有坐，就站在蘇黎面前。
"簽了吧。"
蘇黎的手放在輪椅扶手上。"媽，那個手術(shù)做了我會死。"
"哪有那么夸張。"趙秀芝捏著佛珠轉(zhuǎn)了一顆。"醫(yī)生說了，現(xiàn)在技術(shù)先進(jìn)，沒那么大風(fēng)險。"
"不到百分之五的存活率。這是醫(yī)生跟我說的原話。"
趙秀芝的佛珠停了一下，隨即又轉(zhuǎn)了起來。"寒洲跟我說了，若雪那孩子臉上傷得厲害，她還年輕，以后還要嫁人的。你呢，都已經(jīng)這樣了。"
蘇黎看著她的婆婆。"我也還年輕。"
趙秀芝的聲音硬了。"你再年輕，這張臉還能看嗎？你還能出門嗎？你自己照過鏡子嗎？"
病房沒有鏡子。三年來蘇黎住過的每一間病房都沒有鏡子。不是沒有，是顧寒洲讓人拆掉了。他說怕蘇黎受刺激。蘇黎一直沒有看到過自己現(xiàn)在的臉。
"媽，我進(jìn)火場的時候是為了救子軒。我毀成這樣也是因為救子軒。"
"我知道。所以你看，你是個好母親。"趙秀芝把佛珠撥了一顆，語重心長地說，"好母親就應(yīng)該多替這個家想想。寒洲要升副局了。這是光宗耀祖的事。你要是拖了后腿,子軒以后也跟著丟臉。"
蘇黎沒有再說話。
趙秀芝走到門口，回頭補了一句。"我已經(jīng)跟親戚們都說了，你同意捐了。下周手術(shù)。"
門關(guān)上了。
蘇黎一個人坐在輪椅上，視線落在床頭柜上那份文件。她用右手翻到最后一頁，簽字欄仍然是空的。
她正要合上文件，右手碰到了夾在中間的一張體檢報告。不是她的，是林若雪的。
她掃了一眼報告上的傷情描述：右前臂淺二度燙傷，面積約百分之二。面部：無。
蘇黎的右手在那張報告上按了三秒。
她把報告折好，塞進(jìn)了枕頭底下。
走廊盡頭的院長辦公室門開了一條縫。院長陸正邦站在門口，摘下眼鏡擦了擦，又戴回去，看了蘇黎病房的方向一眼。
他什么也沒說。
**章
下午兩點，林若雪來了。
她穿一條碎花裙子，右手臂上裹著紗布，左手拎著一個水果籃。她走進(jìn)蘇黎的病房時帶著笑，像來探望一個生病的朋友。
"蘇姐。我來看看你。"
蘇黎坐在輪椅上，沒動。
林若雪把水果籃放在桌上，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來。她的眼睛在蘇黎臉上停了一瞬，隨即移開。
"蘇姐，你最近氣色好多了。"
蘇黎看她右臂上裹著的紗布。"你傷得怎么樣。"
林若雪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臂，撩起紗布一角，露出底下一小片發(fā)紅的皮膚。比蚊子咬了一口大不了多少。
"醫(yī)生說是淺度燙傷，其實已經(jīng)快好了。但是寒洲說怕留疤，非要讓我治徹底。你知道他這個人，認(rèn)真起來誰的話都不聽。"
蘇黎看著那塊淺紅色的皮膚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。整條小臂的皮膚像被燒化又重新凝固的蠟，灰紫色，凹凸不平。
"你的傷不需要植皮。"
林若雪的笑停了半秒。"但是寒洲說我臉上也有傷。"
"你的體檢報告上寫著，面部無傷。"
林若雪把紗布放了下來。她的表情變了一個層次，變得更柔弱、更委屈，像一只被人誤會了的兔子。
"蘇姐，你是不是怪我？"
蘇黎沒有接話。
林若雪站起來，走近了一步。"其實那場火我也不想的。是我去火場看寒洲的時候被困住的，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。"
"你去火場看他？消防現(xiàn)場不允許閑人進(jìn)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