透明的盒子里，能看見外面，但出不去’——這不是陰暗是什么？你是不是在影射這個家？你是不是在罵我們？”
我被戳得連連后退，后背撞上了墻壁。
忽然我爸的手按了幾下。
我看到屏幕上彈出確認框——“是否確認刪除作品《暗室》？此操作不可恢復。”
“不要！”我沖過去，想要搶手機。
他一把推開我，力道很大，我踉蹌了兩步摔倒在地。
“你憑什么刪我的東西？”我的聲音終于大了起來，帶著哭腔，帶著憤怒，帶著這十幾年積攢的全部委屈。
“憑什么？憑我是**。憑這個東西害得你人不人鬼不鬼。我讓你寫，我讓你不務正業(yè)，我讓你傳播負能量?！?br>他點了“確認”。
然后點開公告欄，打字的聲音又急又重。
“本人思想不成熟，作品內(nèi)容陰暗偏激，長期辜負讀者厚愛。即日起永久封筆，向所有受我毒害的人道歉。”
發(fā)布。
我爸轉(zhuǎn)頭看向書柜，“那堆手稿呢？筆記本、打印紙，都在那里面。你去拿個大袋子來，全清了?！?br>我爸拎著黑色垃圾袋進來，三兩下把筆記本塞進去。
他提著袋子往門外走：“樓下垃圾桶。今晚收垃圾，別留著**?！?br>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變尖了：“那是我的——”
“你的什么？”他回頭，表情有些疑惑，“這屋里的東西，哪樣是你的？”
我媽打斷他：“老蘇，先別走。把這張紙給我?！?br>她從茶幾上拿起打印紙，打開手機，點進家族群。
拍照、發(fā)送、打字。
3.
“小眠這丫頭不懂事，在網(wǎng)上寫不健康內(nèi)容，還想聯(lián)系出版社。被我及時發(fā)現(xiàn)，稿子全**，賬號也注銷了。文字要負責任，不能讓她走歪路。”
群里瞬間刷屏。
二姨：“還是你們有辦法！我家那個天天看網(wǎng)文，我管都管不住?！?br>三舅：“蘇老師出手，那是專業(yè)級別的。”
表姐：“眠眠別灰心，等你寫點陽光的再出書嘛?！?br>六姨：“刪得好！現(xiàn)在網(wǎng)絡烏煙瘴氣的，全是這些東西教壞的?！?br>我爸從門口轉(zhuǎn)身，把手機掏出來，也點開群。
“小眠的思想問題不是一天兩天了，是我管教不嚴。今后會加強約束，杜絕此類事件再發(fā)生?！?br>滿屏回復：“蘇哥您太謙虛了！真是好家長?！?br>“小眠以后就靠你們把關了?！?br>她的手機屏幕上，是一個家族群的聊天界面。群名叫“家和萬事興”。
置頂?shù)囊粭l，是我爸發(fā)的長篇“教女心得”，洋洋灑灑幾百字，標題是“論青少年精神污染的危害——一位家長的反思”。
文章里，他把我的事包裝成了“女兒沉迷網(wǎng)絡小說、思想走偏、家長及時干預”的成功案例。
文章末尾，他寫道：“作為家長，我們有責任引導孩子遠離低俗、陰暗的內(nèi)容，培養(yǎng)健康向上的審美。在此也提醒各位親友，多關注孩子的精神世界，防微杜漸?！?br>我媽收起手機，走到我面前。
“去寫檢討。兩千字。為什么寫陰暗小說，思想根源挖清楚，發(fā)到群里向長輩們認錯?！?br>我盯著面前的白紙，想起了很多事。
想起十五歲那年，初中作文比賽，我的文章被縣里推薦到市里。
我爸把稿子要來看了一晚上，第二天告訴我：已經(jīng)給老師打過電話了，這篇不參評。
理由是“基調(diào)太低”。
想起十七歲那年，我把寫的小說投稿給雜志社，等了兩個月收到退稿信。
我媽拆了信，看完笑了：人家都看不**寫的，你還當真了。
她忽然覺得很累。
不是身體上的累。
是那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、讓人不想再動彈的累。
她走到書桌前，打開抽屜，拿出那把美工刀。
那是她削鉛筆用的。我爸說過：“寫作者的工具要整潔，鉛筆要削得整齊，才能寫出干凈的文字?！?br>干凈的文字。
她寫了那么多年，用盡所有力氣去寫“干凈”的東西，生怕任何一個字會被人說“陰暗”。
她放下美工刀，拿起手機。
屏幕上的時間是凌晨兩點四十五。
她點開日記軟件，開始打字。
不是遺書。
她還沒想好怎么死。
她只是想把今天的事情記下來。
記下來，像把石頭放進背包，一塊一塊地放，直到背不動的那天。
她寫道：
“爸**我三十多萬字的小說。他說那是垃圾。我覺得那是我的一部分。他把那一部分扔掉了，然后跟我說，你看，干凈了?？墒前?，被你扔掉的那部分，才是真正的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