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長歌姐姐這刀法，怕是連侯府看門護(hù)院都不如，也敢在壽宴上舞刀？”
沈晏清攬著身側(cè)的顧明珠，笑聲刺耳。
“表哥說的是，”顧明珠依偎著他，聲音嬌軟，“姐姐許是太緊張了，畢竟，今日若再不得老夫人歡心，怕真要成了滿京城的笑話?！?br>滿堂賓客或掩唇輕笑，或投來憐憫目光。
我收了刀，按住右手腕，抬眼望向主座上那位始終沉著臉的鎮(zhèn)北侯老夫人，又掠過沈晏清那張寫滿厭惡的俊臉，最后看向顧明珠眼里藏不住的得意。
然后，笑了一聲。
“小侯爺說得是，”我聲音清晰，足夠讓每個人聽清，“是臣女粗鄙，不配入侯府眼?！?br>“既如此?！?br>我站起身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，反手拔出袖中**，用力劃過左臉。
血順著下頜滴在青磚上。
顧明珠尖叫一聲，縮進(jìn)沈晏清懷里。
我沒有停。
**壓上右腕，刀鋒往下一挑，筋肉斷開的聲音輕得像絹帛被撕開。
“臣女自毀容貌，挑斷右手手筋，從此再拿不起刀槍?！?br>我把帶血的**丟到沈晏清靴前。
“這門娃娃親，我顧長歌高攀不起，就此作罷?！?br>滿堂安靜得只剩燭火噼啪。
我是顧長歌，定遠(yuǎn)將軍顧懷山的嫡長女。
母親死在邊關(guān)那年，我才九歲。父親帶兵不在京中，繼母溫柔賢惠，外祖一家又遠(yuǎn)在西南。我被接**城，住在將軍府，吃穿用度不差，可每一口飯都像隔夜的冷湯，咽下去才知道刺骨。
十一歲那年，老鎮(zhèn)北侯在宮宴上替沈晏清向我父親提親，說將門與侯府本該同氣連枝。我父親酒醉，拍著沈晏清的肩說好。兩家長輩一句玩笑，成了我六年的枷鎖。
此后六年，我學(xué)規(guī)矩，收鋒芒，把母親教我的槍法藏起來，把邊關(guān)帶回來的烈性子磨得像一把鈍刀。
直到三個月前，沈晏清從顧府花宴上看中了我的表妹顧明珠。
顧明珠生得嬌怯，會彈琵琶，會吟酸詩，最會在人前掉眼淚。她說一句怕，沈晏清便覺得她比誰都干凈。她說一句姐姐兇，沈晏清便認(rèn)定我仗著嫡女身份欺負(fù)她。
今日是鎮(zhèn)北侯老夫人壽宴。
沈晏清和顧明珠早有謀劃。他要我在最拿得出手的刀舞上，當(dāng)眾出丑，輸給顧明珠那支柔柔弱弱的水袖舞。他便能以我粗蠻無禮、傷了侯府體面為由，名正言順退婚，再求娶顧明珠。
我的繼母秦氏和庶妹顧云柔，早在半月前就輪番勸我。
“長歌，女子嫁人要靠男人憐惜，不是靠刀?！?br>“姐姐，明珠表姐性子軟，表**她也是應(yīng)該的。你何苦強(qiáng)求。”
強(qiáng)求？
我摸過腕上那只舊銀鐲。那是母親臨死前戴在我手上的，里面藏著一張薄如蟬翼的藥方。
從不是我要強(qiáng)求。
是侯府看上顧家的兵權(quán)，輕飄飄訂下婚事，鎖了我六年名聲。如今沈晏清嫌我不夠嬌，不夠軟，不夠像一株可以擺在窗邊的花，便要我自己滾開，還要我滾得體面。
好。
我成全他們。
臉上的傷是真的疼。
右腕更疼。
侯府請來的大夫白著臉上前，拿白布按住我的腕口。他看了一眼傷勢，手從藥箱旁滑開，又趕緊撿起紗布。
“顧小姐右手筋脈受損，日后怕是再難使刀?！?br>鎮(zhèn)北侯老夫人拄著拐杖，臉色難看。
她本想看我丟臉，沒想我把臉和手一并毀了。一個毀容廢手的將門嫡女，嫁進(jìn)侯府是羞辱。可這羞辱，是沈晏清當(dāng)眾逼出來的。
沈晏清從震驚里回過神，先看顧明珠，再看我，眉心擰得像被人打了結(jié)。
“顧長歌，你瘋了？”
我用左手按住血布，答得很平。
“小侯爺不是嫌我粗鄙么。我改?！?br>顧明珠在他懷里哭得肩膀亂顫。
“姐姐，你怎么能這樣？今日是老夫人壽宴，你流這么多血，是要讓表哥和老夫人背罵名嗎？”
她一開口，堂內(nèi)的聲音又活了。
“是啊，退婚就退婚，何必鬧成這樣。”
“將門女兒到底烈，嚇?biāo)廊肆??！?br>“侯府也倒霉，攤上這么個不顧體面的?！?br>沈晏清護(hù)著顧明珠，眼神像刀一樣剮過來。
“顧長歌，你自己不知分寸，別把臟水潑到明珠身上。今**傷了自己，侯府可以請?zhí)t(yī)，可這親事，的確不能再拖?！?br>他說得冠冕堂皇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