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的水漫上腳踝。
冷意從骨頭縫里鉆進來。我看見前世的自己伏在池邊，雙手抓著石沿，指甲翻開也沒爬出來。
“疼嗎？”
有人在霧里問。
我答：“疼?！?br>“恨嗎？”
“恨。”
“恨便退回去?！?br>我把木劍抵在石階上，一步一步往上爬。
“我不退?！?br>第六重盡頭，兩個內(nèi)門弟子倒在地上，護腕被寒氣凍裂。他們看見我，像看見救命繩。
“姜師妹，拉我一把。”
我認得其中一個。
前世戒律堂上，他指著我說我與師父串通害謝臨舟，聲音比誰都大。
我把一枚暖符放到他手邊。
“能不能出去，看你自己?！?br>他急了。
“你不能見死不救?！?br>我看著他。
“問劍臺進來前，長老說過，撐不住沒人救?！?br>他臉色一白。
另一個弟子咬牙站起，朝我行了一禮。
“多謝暖符?！?br>我記住了他。
第七重劍影忽然加密。
木劍承不住，咔的一聲裂開。
臺外傳來驚呼，觀劍鏡能看見里面所有動靜。
有人喊：“她完了?！?br>我把斷劍換到左手，右手抓住石階旁一根冰棱。
冰棱入掌，血很快凍住。
第八重，寒闕劍懸在半空，劍身雪白，四周再無別的聲響。
它問我：“你來求什么？”
我說：“求一把能護師門清白的劍。”
它又問：“不求名？”
“名要自己拿，不求?！?br>“不求謝臨舟回頭？”
我笑了一聲。
“爛木頭回什么頭，丟進灶里都嫌煙大?！?br>寒闕劍震了一下。
臺外觀劍鏡前，戒律長老手中的茶盞停在半空。
掌門第一次坐直。
我伸手握住劍柄。
劍氣入體，疼得像有人把我的骨頭一根根重鑄。
我沒有松手。
第九重石階在腳下碎開時，寒闕劍發(fā)出一聲清鳴。
滿山佩劍同時出鞘半寸。
觀劍臺上安靜了幾個呼吸。
剛才笑我的弟子張著嘴，半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我提劍走出問劍臺。
戒律長老問：“姜明棠，你可愿入戒律峰修劍？”
這句話像一巴掌，抽在所有等著看我笑話的人臉上。
我還沒答，山門方向傳來急促鐘聲。
守門弟子跑上臺，臉色難看。
“大師兄回來了。”
“他身邊還帶著一個妖族女子?！?br>謝臨舟牽著花姝進山門時，滿身春風。
他顯然不知道問劍臺已經(jīng)結(jié)束，更不知道寒闕劍在我手里。
花姝靠在他身側(cè)，紅裙在雪地里刺眼。
守門弟子攔住他們。
“外人不得入內(nèi)。”
謝臨舟把腰牌丟過去。
“她是我的客人。”
弟子看向花姝，鼻翼動了動。
“她身上妖氣很重。”
謝臨舟臉色一沉。
“你是在審我？”
花姝輕輕拉他袖子。
“算了，我不該來的。你師門的人看不起我?！?br>謝臨舟立刻把她護到身后。
“今日誰敢攔她，便是攔我?！?br>這話傳到觀劍臺，眾人臉色各異。
掌門命人把他帶上來。
謝臨舟登臺時，還在對花姝低聲安慰。
直到他看見我手中的寒闕劍。
他停住了。
“你拿的是什么？”
我垂眼看了看劍。
“寒闕。”
“不可能?！?br>他聲音陡然拔高。
“問劍臺不是還沒開嗎？”
戒律長老把名冊摔在他腳邊。
“你誤了時辰，名額由姜明棠替補。她走完九重，寒闕認主?！?br>謝臨舟看也不看名冊，只盯著我。
“你為什么不等我？”
周圍弟子表情微妙。
我問：“師兄下山前，讓我等了嗎？”
他被噎住。
花姝看向寒闕劍，眼里飛快掠過貪色。
“臨舟，這就是你說一定會屬于你的劍？”
謝臨舟臉上一陣難堪。
“寒闕本該是我的?！?br>我把劍橫在身前。
“你可以問它愿不愿意?！?br>寒闕劍嗡鳴一聲，劍鋒朝他偏了偏。
謝臨舟像被挑釁，伸手便來奪。
劍氣擦過他掌心，帶出一道血線。
花姝驚叫：“臨舟！”
戒律長老喝道：“問劍臺所得，宗門規(guī)矩，旁人不得搶奪。”
謝臨舟捂著手，眼神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