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診脈三根指頭搭上去的瞬間，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滑脈如珠，圓潤流利，分明是喜脈。
嫡姐柳如煙躺在貴妃榻上，保養(yǎng)得宜的指尖捻著繡帕，另一只手虛虛按著小腹，眼底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。
我剛要收回手，張口道出“恭喜”二字——
眼前忽地閃過幾行刺眼的朱紅字跡，跟祠堂里老祖宗牌位上描金的大字一樣扎眼。
我的傻蘅蕪！千萬別講！她肚里揣的是馬夫劉三的種！
講了你今晚就得沉護城河，嫡姐下月就要嫁靖安王世子，這綠帽得捂嚴實了！
你爹柳丞相正愁怎么跟顧家交代呢，你這庶女就是現(xiàn)成的背鍋俠！
我后頸汗毛倒豎，冷汗“唰”地浸透了三層里衣。
抬頭，嫡姐柳如煙似笑非笑地看著我，朱唇輕啟：“二妹妹，診出什么了？”
旁邊侍立的母親柳夫人，手里那方繡著纏枝蓮的帕子，被攥得變了形。
我指尖冰涼，強壓著喉嚨里的心跳聲，擠出一個溫順到近乎卑微的笑容。
“長姐脈象沉穩(wěn)有力，只是……近日積食傷了脾胃，小腹才覺不適?！?br>我垂下眼，避開她探究的目光，“蘅蕪這就去給您煎副山楂麥芽水，健脾消食最好不過?！?br>“有勞二妹妹了?！绷鐭煈袘械負]揮手，眼底的狐疑散去，化作一絲滿意的輕蔑。
我躬身退出繡閣，反手關上門扇的剎那，臉上的溫順笑意徹底凍結。
指尖掐進掌心，滲出細微的血珠。
積食？馬夫的種？
我沈蘅蕪在丞相府夾縫里求生十五年，醫(yī)術是唯一的倚仗。如今，這倚仗差點成了催命符。
眼前又飄過一行字，帶著嘲諷的波浪號：
慌什么~本天機吐槽系統(tǒng)上線啦~專治各種作死~
任務發(fā)布：守護嫡姐‘清白’名聲至大婚。獎勵：活下去。失敗懲罰：今晚全府吃席，席面是你的。
我腳步踉蹌了一下，扶住廊柱才站穩(wěn)。
什么天機吐槽系統(tǒng)？老天爺也學會說笑了？
但我沒有選擇。我沈蘅蕪，不想成為相府后花園里無名無姓的一具浮尸。
我得活下去，哪怕是以謊言編織者的身份。
轉身走向小廚房的每一步，都踩在冰涼的青石板上，卻也踩出了幾分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這出戲，我陪她們唱。
只是最后，站在臺中央的，未必是她們想捧的角兒。
2
山楂水煎得濃黑，酸澀氣味飄滿小廚房。
丫鬟秋月蹲在灶臺邊，手里扇著風，嘴里嘀咕：“小姐，您真給大小姐開方子？上回您說她體虛，夫人還罵您咒她……”
我沒答話，盯著藥罐里翻滾的泡沫。
眼前又飄字了。
蘅蕪別怕！下次柳夫人污你偷首飾，你就說‘母親，那釵子的赤金成色不對，是鍍金的’，保準她啞巴吃黃連！
記住啊！你親娘留下的那枚羊脂玉佩，被柳如煙拿去當鋪換了三百兩雪花銀，就在西街‘永昌當’，掌柜的留著底呢！
我手指一顫，藥汁濺出幾滴，燙在手背。
親**玉佩……那是她留給我的唯一念想。原來早被當了。
恨意像藤蔓，悄無聲息地纏繞心臟。
但我臉上只有溫順，端著那碗漆黑的藥汁，穿過重重月洞門。
柳如煙的繡閣里，熏的是千金難求的“雪中春信”。
她接過藥碗，用銀匙慢慢攪動，抬起眼：“二妹妹倒是伶俐。”
“是長姐福澤深厚?！蔽业兔柬樠邸?br>“聽說你前幾日，去給顧家老夫人請過脈？”
我心里一緊。彈幕適時飄過：
來啦！套話來啦！她怕你嫁得比她好！靖安王府那個紈绔世子顧明軒，其實是個病秧子，活不過二十五！
柳如煙打的好算盤，自己嫁病秧子等守寡，再讓你去給王府沖喜！
我后背發(fā)涼，臉上卻綻開羞澀的笑，手指絞著衣角。
“回長姐，蘅蕪醫(yī)術淺薄，只是去給老夫人請了個平安脈?！?br>“老夫人……可有說什么？”她狀似無意。
我咬了咬唇，聲音更輕：“老夫人說……說顧家子孫多康健，想來世子爺也是龍精虎猛?！?br>我說的是實話。顧家老夫人原話是：“我那孫子啊，整日花天酒地，倒是精力旺盛得讓我頭疼。”
柳如煙眼神微亮，似乎松了口氣，揮手讓我退下。
走出繡閣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