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術醒來時，世界像隔著一層厚棉花。

護士拿來寫字板，

手術順利，先別急著聽。

我點頭。

頭上纏著紗布，左耳悶得發(fā)脹。

霍銘城不在。

床頭放著一杯溫水，

是醫(yī)院樓下便利店最便宜的塑料杯。

我買給他的保溫杯，還在周知意的床頭。

護士給我量血壓時，手機亮了。

霍銘城發(fā)來消息。

醒了嗎？我出去一趟，知意低血糖，送點吃的就回。

別亂想，你這邊醫(yī)生說沒事。

我看了很久。

護士問我：“疼嗎？”

我搖頭。

她拿筆寫下。

霍先生剛才接了電話。

醫(yī)生交代了術后注意，我怕他沒聽清。要不要重寫一份？

我點頭。

護士坐在床邊，一條一條給我寫。

傷口不能碰水。

不要壓左側(cè)。

一周后復查。

三到四周后，進行聽覺訓練。

我把紙張折好，放進包里。

中午，霍銘城拎著粥回來了。

“醒了怎么不告訴我？”

我辨認著他的口型，在手**字。

沒必要。

霍銘城打開蓋子。

“皮蛋瘦肉粥，沒放蔥?！?br>
我看著浮在表面的碎花生酥，把手機推過去。

我術后不能吃硬碎。

霍銘城停下手里的動作。

“店里送的，我沒注意，挑掉就行?！?br>
我把花生酥撥進塑料蓋。

他看著我挑完。

“知意花生過敏，我剛才買東西特意問了三遍?！?br>
他突然噤聲，我抬頭盯住他。

霍銘城偏過頭。

“我腦子有點亂。”

手機震動。周知意發(fā)來語音，緊接著轉(zhuǎn)成文字。

沈梔姐醒了嗎？我想來解釋昨晚的事。

霍銘城抬頭。

“知意想過來?！?br>
不用。

他皺眉。

“她也是好意?！?br>
我不想見。

“沈梔，她昨晚真的不是故意的。她膽子小，又怕你誤會，一直哭到天亮?！?br>
我看著他。

我剛做完手術。

霍銘城沉默了一下。

“所以我讓她來解釋清楚，對你也好。”

我把手機倒扣，不愿再回。

半小時后，

周知意走進來。

她捧著百合花，眼底泛紅。

“沈梔姐，對不起。”

她把花擱在床頭。香味刺鼻。

護士推門進來。

“病房不能放味道重的花，病人術后不舒服?！?br>
周知意退后一步。

“我不知道?！?br>
霍銘城接過花。

“沒事的，我拿出去?！?br>
周知意低頭。

“我只是想道歉，沈梔姐是不是不想看到我？”

周知意眼淚滾落。

“我昨晚，我真的太害怕了?！?br>
她伸手想拿床頭柜的水杯，手腕帶落藥盒。

藥盒摔碎在地。

我下意識伸手去扶她。

她卻往后一倒，手背撞到床沿。

“啊?！?br>
霍銘城抬頭。

“沈梔，你推她做什么？”

我緩慢地打字。

我沒有。

“我看見你伸手了。”

我扶她。

霍銘城的臉色沉下來，卻還是壓著聲音。

“你現(xiàn)在不舒服，我不跟你計較。但知意是來看你的，你不該這樣?！?br>
我盯著那行字。

我不該這樣。

從前每一次都是這句話。

周知意哭。

我不該計較。

周知意病。

我不該吃醋。

周知意怕黑。

我不該害怕。

我把藥盒撿起來。

里面有一粒藥滾到床底。

霍銘城扶著周知意，沒有彎腰。

我撐著床沿，慢慢蹲下去。

頭上的紗布墜得很重，世界更悶。

我忽然想起大學畢業(yè)那天，霍銘城背著我走過操場。

他說：“沈梔，以后你聽不見全世界，也得聽見我。”

那時風很大。

我聽得清清楚楚。

我把藥放回盒里，拿起手機。

這一次，我沒有打字給他們看。

我打開備忘錄，

寫下兩個字。

離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