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吃飯的時候，食堂里議論紛紛。有人說蘇雪瑩是天才，有人說家族企業(yè)就是好，二十六歲就能當研發(fā)總監(jiān)。
小敏端著餐盤坐到我對面，筷子戳著米飯?！疤K念，我真是替你不值。那配方明?！?br>“吃飯。”我打斷她。
小敏氣得臉通紅，但還是把嘴閉上了。她比我**歲，去年才進廠，性子急，嘴巴藏不住話。
“你不能一輩子這樣?！彼詈筮€是憋出一句。
我夾了一筷子菜放她碗里。“吃完我?guī)闳タ纯葱沦I的酸奶機?！?br>小敏被我岔開話題，噘著嘴不說了。
但她說得對。不能一輩子這樣。
只是時候還沒到。
經(jīng)銷商的首批訂單正式簽下來那天，蘇建國在廠里放了一掛鞭炮。
蘇雪瑩站在辦公樓門口，被一群中層管理圍著恭喜。她穿了一條新裙子，據(jù)說是她男朋友從國外**回來的限量款，兩萬多塊。
而我這個月的工資條上寫著兩千八。
下午三點，李桂芬把我叫到她辦公室。
“念，廠里最近資金緊張?！彼诶习逡紊?，手指敲著桌面，“你這個月的工資先欠著，等大單子的貨款回來再補。”
“姑，上個月的也還沒發(fā)。”
李桂芬的臉色變了。“你什么意思？**媽留下的債我們幫你還了多少？供你吃住十年花了多少錢？你現(xiàn)在跟我算這些？”
我沒吭聲。
這筆債的事我從十八歲就開始聽。說我爸媽開車出事之前在廠里借了一大筆錢周轉(zhuǎn)，人沒了錢也沒了，全落在蘇建國頭上。李桂芬說是看在親戚面子上才把我留下來，讓我在廠里干活慢還。
十年了。我不知道那筆債到底有多少，因為他們從來不給我看欠條，也不告訴我還了多少、還剩多少。
“行，聽姑姑安排?！蔽艺酒饋?。
李桂芬又堆起笑臉。“乖。對了，明天記得早點來我這兒拿湯喝。最近天氣變了，你身子骨弱，不能斷?！?br>我走出辦公室，在走廊里站了十秒鐘。
檢測結(jié)果還有三天。
三天。
回到車間，趙叔在設備間里等我。他遞過來一個文件袋，很舊，牛皮紙邊緣都卷了。
“小念，這個東西我存了好多年了?！彼穆曇粲行┌l(fā)緊，“**在的時候交給我的，讓我壓箱底。我一直沒敢拿出來，怕惹事。但是現(xiàn)在看著你這樣，我實在。”
他沒說下去，把文件袋塞進我手里，轉(zhuǎn)身就走了。
我找了個沒人的角落拆開封口。
里面是一張泛黃的紙，上面蓋著公章。是一份股權證明。
我爸的名字。百分之五十。
整個廠子的一半，是我爸的。
我把那張紙看了三遍，疊好，貼著皮膚塞進貼身口袋。
不是欠債的人。是被欠的人。
廠慶的日子選在周六，蘇建國包了鎮(zhèn)上最好的酒店請全廠上下吃飯。
我被安排在后廚幫忙傳菜。
酒店的服務員不夠用，李桂芬嫌請臨時工花錢，讓我頂上去。我穿著一件白襯衫黑褲子，端著盤子在包廂和后廚之間來回跑。
主包廂里坐著蘇建國、李桂芬、蘇雪瑩，還有幾個重要的合作商。隔壁包廂是中層管理。再隔壁是普通工人。
我從主包廂出來的時候，正好撞見一個陌生男人在走廊里看手機。
三十出頭的樣子，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，沒打領帶，袖子挽了半截。不像本地人，也不像蘇建國平時來往的那些油膩商人。
他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是蘇家的人？”
“我是廠里的工人。”我側(cè)身讓路。
他沒動。眼神在我臉上停了一下，像是在確認什么。然后點了點頭，走進主包廂去了。
我端著空盤子站在走廊里，覺得那個眼神有些奇怪。不是打量，倒像是辨認。
沒時間多想。后廚又在催了。
主包廂里傳來蘇建國大聲的笑：“方總能來真是蓬蓽生輝。我們廠子小，但產(chǎn)品質(zhì)量絕對過硬?！?br>那個男人的聲音傳出來，語氣平淡：“蘇總，我來看合作的可能性。順便了解一下貴廠的技術實力。”
蘇雪瑩接上話：“方總放心，我們最近推出的新品配方是自主研發(fā)的核心技術，市場反饋非常好?！?br>“是你們的研發(fā)團隊做的？”
“是我親自帶隊做的?！碧K雪瑩的聲音里帶著驕傲。
我把盤子放下，走回后廚。
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