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煩躁地擺擺手，催促孫秋月趕緊回家，然后大步往我們家院子走去。

我跟在他身后，推開家門。

屋里死氣沉沉，嫂子頭發(fā)凌亂地坐在炕上，懷里抱著五歲的虎子。

虎子曾經(jīng)是全村最機靈的孩子，見人就甜甜地喊叔叔阿姨。

可現(xiàn)在，他兩眼翻白，嘴角不斷流下粘稠的口水，嘴里發(fā)出毫無意義的呃呃聲。

村里的赤腳醫(yī)生站在一旁，無奈地?fù)u著頭。

“燒的時間太長，腦子徹底壞了。以后……就是個傻子了?！?br>
嫂子聽到這句話，發(fā)出一聲凄厲的慘叫，死死抱住虎子嚎啕大哭。

陸大強掀開門簾走進來，嫌惡地捂住鼻子。

“哭什么哭！大清早的號喪呢？多大點事，至于要死要活的嗎？”

嫂子猛地抬起頭，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來。

她放下虎子，瘋了一樣撲向陸大強，雙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。

“**！你還我兒子的命！你這個殺千刀的**！”

陸大強猝不及防，被掐得直翻白眼。

他用力一腳踹在嫂子的肚子上。

嫂子慘叫一聲，重重地摔在地上，半天爬不起來。

我沖過去扶起嫂子，轉(zhuǎn)頭死死盯著陸大強。

“陸大強，你會遭報應(yīng)的?！?br>
陸大強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領(lǐng)，不屑地冷哼一聲。

“報應(yīng)？我陸大強行得正坐得端，對得起天地良心！是你們林家自己沒福氣，怪得了誰！”

陸大強不僅沒有絲毫悔意，反而覺得我們?nèi)叶荚跓o理取鬧。

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，轉(zhuǎn)身走到屋角的立柜前，翻箱倒柜起來。

“你找什么？”我冷聲問。

他頭也不回，從柜子最底層翻出了半罐麥乳精。

那是前陣子我托人在城里買的，專門留給虎子補身體用的。

“秋月昨晚凍感冒了，我拿這罐麥乳精去給她補補身子?！?br>
他理所當(dāng)然地把麥乳精塞進軍大衣的口袋里。

我猛地沖過去，一把揪住他的衣領(lǐng)。

“那是虎子的救命藥！你敢拿走試試！”

陸大強用力掰開我的手，滿臉不耐煩。

“林秀，你講點道理行不行？虎子現(xiàn)在都傻了，吃這好東西也是浪費！秋月可是烈屬，我們大隊干部必須帶頭照顧！”

他一推，我腳下一滑，重重地摔在堅硬的泥土地上。

手心擦破了一大塊皮，鮮血滲了出來。

陸大強連看都沒看我一眼，大步跨出房門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
嫂子趴在炕沿上，看著呆滯的虎子，哭得肝腸寸斷。

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，看著手心里的血，心里的最后一絲溫度徹底凍結(jié)。

我哥林大壯從外面干活回來，一進門就看到這副慘狀。

他扔下鋤頭，聽完嫂子的哭訴，眼睛瞬間充血。

“*****陸大強！老子今天非劈了他不可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