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(fā)還是舊的，墻紙是另一個顏色。他坐沙發(fā)上看電視，我靠在他旁邊，頭擱在他肩上。他偶爾低頭跟我說句話，聲音很輕，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。
是什么時候開始變的？
大概是小宇出生以后。我辭了工作，在家?guī)Ш⒆?。方明遠(yuǎn)的生意越做越忙，應(yīng)酬越來越多，回家越來越晚。開頭還會解釋，后來解釋都省了。我問，他說累，說你不懂。再后來，我就不問了。
"若晚。"方敏的聲音把我拉回來。
我抬頭。一屋子人都看著我。
"是不是累了？"孫秀蘭說，"累了就先去休息吧，這邊不用你了。"
這話聽起來是體貼。
但意思是：你可以退場了。
我站起來。腿有些麻。
"那爸媽，姐，方靜，你們慢聊。李超、陸薇，你們坐。"
我轉(zhuǎn)身往臥室走。身后傳來方敏壓低的聲音："忙了一天，確實(shí)辛苦……"
后面的話被關(guān)門聲隔斷了。
臥室沒開燈。窗外的路燈光透進(jìn)來，落在地板上一小塊。梳妝臺上放著我的護(hù)膚品，都是超市買的。方明遠(yuǎn)的領(lǐng)帶掛在衣帽架上，好幾條。
我在床邊坐下。
很累。但腦子停不下來。飯桌上的每一個畫面、每一句話都在反復(fù)播放。
方敏的聲音從門板外面?zhèn)鱽?，聽不太清楚，好像在講什么。
然后是另一串腳步聲，停在臥室門口。
不是方明遠(yuǎn)的步子。
"若晚？"是方敏。
我拉開門。
她站在門口，靠著門框。
"你還沒睡？"
"沒。"
方敏看了我一眼，壓低聲音。
"我跟你說句心里話，別往外傳。"
"你說。"
"我覺得你該跟明遠(yuǎn)好好談?wù)劇?
我心里動了一下。
方敏是方明遠(yuǎn)的親姐姐，在這個家里說話有分量。如果她愿意幫我說一句公道話……
"是不是你哪里做得不夠好？"
我看著她。
"你看你，一天到晚不收拾自己，穿的那什么衣服，頭發(fā)也不弄弄。你再看看人家陸薇，人家比你小十歲，打扮得多精神。不是我說你，男人的心要靠女人自己拴，你光在家做飯有什么用？"
她說完，拍了拍我的手臂。
"好好想想吧。"
門關(guān)上了。
走廊恢復(fù)了安靜。
我站在黑暗里，手扶著門框，一動不動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客廳的聲音漸漸少了，傳來走動聲和道別聲。陸薇在說"不用送"，方明遠(yuǎn)在說"我送你下去"，公婆和方敏方靜也在說再見。
然后是大門開了又關(guān)上。
又過了一會兒，方明遠(yuǎn)的腳步聲回來了。臥室門被推開，走廊的光照進(jìn)來。
"還沒睡？"他聲音帶著酒后的沙啞。
"嗯。"我沒動。
他打開燈。我瞇了一下眼。
他脫了西裝外套扔在椅子上，解了襯衫最上面的扣子，走到床邊坐下，背對著我。
"今天的事你別多想。陸薇就是普通朋友，過來吃個飯。爸媽她們都挺喜歡她。"
我沒說話。
"她能力強(qiáng)，人脈廣，對我的事幫助很大。做完這個項(xiàng)目，下一個還得靠她牽線。有些應(yīng)酬，難免的。你是聰明人，應(yīng)該明白。"
我看著他的背影。
靠近襯衫領(lǐng)口的位置，有一小點(diǎn)淡色的印子。口紅的顏色，我不確定，燈光下不太分明。但確實(shí)有。
"小宇下周末回來。"我說。
他愣了一下，轉(zhuǎn)過頭。
"哦，回來就回來唄。"
"他想去科技館，念叨了好幾次。你下周末有空嗎？"
"下周……"他皺了皺眉，"下周有個客戶要接待，走不開。你帶他去唄。"
"嗯。"
"對了，"他又想起什么，"下個月公司有個周年聚會，到時候在家里請幾桌，親戚朋友都來。你提前列個菜單，提早買菜，別到時候手忙腳亂。"
"好。"
"陸薇可能也來。她跟爸挺聊得來的。你到時候?qū)λ蜌恻c(diǎn)，就當(dāng)普通客人。"
我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。
"聽見沒？"
"聽見了。"
他滿意了。起身去浴室洗澡。水聲響起來。
我坐在床邊沒動。
浴室的門是磨砂玻璃，透出里面模糊的光。很多年前我們剛搬進(jìn)這個房子，一起挑的這扇門。我說喜歡磨砂的，他說都行，你定。
水聲停了。方明遠(yuǎn)擦著頭發(fā)出來，上身光著，只穿了條睡褲。他沒看我，掀開被子躺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