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搖搖頭：“沒說過值錢。就說……是好木頭，沉，壓得住家。”
“那大舅他們怎么突然跑來鬧？”
外婆撿起最后一塊碎片，握在手心：“前陣子……有收古董的人來村里轉(zhuǎn)悠，說老家具、老物件，只要是好木頭，都值錢。他們……大概是聽見風(fēng)聲了?！?br>我心里那團(tuán)疑云，忽然裂開一道縫。
“外婆，這桌子……能讓我仔細(xì)看看嗎？”
外婆看了看堂屋的方向，猶豫了一下，點點頭。
我站起身，走進(jìn)堂屋。
那張舊木桌，安靜地立在原處。桌面坑洼，漆皮剝落，四條腿粗壯笨拙，確實其貌不揚(yáng)。
我伸手摸了摸桌面。
冰涼，粗糙，指腹下是凹凸不平的紋理。但往下一按，紋絲不動，異常結(jié)實。
這木頭……
我湊近了，對著桌面一處漆皮剝落的地方，用力吹掉灰塵。
底下露出的木色，在昏暗光線下，呈現(xiàn)出一種很深的、類似油脂的光澤。
這不是普通的老榆木，或者樟木。
我心里那個模糊的猜測，開始變得清晰而滾燙。
就在這時，院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很輕，很慢，帶著點遲疑。
外婆還在院子里收拾，我透過窗戶縫看出去。
一個穿著半舊中山裝、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的老頭，正扶著門框，探頭往里張望。他手里拿著個布包，鼓鼓囊囊的。
是村東頭的王伯。他在鎮(zhèn)上廢品**站干過，懂點門道。
他看見外婆，臉上擠出一個有點僵硬的笑。
“秀蘭嫂子……在家啊？”
外婆直起身，有些意外：“王大哥？有事？”
王伯搓了搓手，眼神往堂屋里瞟：“聽說……你家有張老桌子？我……我能不能……看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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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婆沒答話，下意識往我這邊看了一眼。
我隔著窗戶，和王伯的目光對上了。
他立刻移開視線，干笑兩聲：“沒別的意思，就是……我以前在**站見過類似的，好奇問問。要是不方便，就算了，算了……”
嘴上說著算了，腳卻沒動。
外婆走過去，擋在門口，語氣客氣卻疏遠(yuǎn)：“王大哥，就是張吃飯的舊桌子，沒什么好看的。”
“舊桌子也分三六九等嘛，”王伯舔了舔嘴唇，眼珠還是往屋里瞟，“要是黃花梨的，那可不得了……”
黃花梨。
這三個字像一道閃電，劈開我腦中的迷霧。
我猛地想起上個月，我?guī)Щ貋淼哪俏谎芯抗诺浼揖叩膶＜遗笥选Ｋ?dāng)時在這張桌子旁邊轉(zhuǎn)了好幾圈，臉色越來越古怪，臨走時壓低聲音跟我說：“小安，你這桌子……看著普通，但木性、紋理有點不對勁。你先別動，等我找機(jī)會再仔細(xì)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