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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到南汀古鎮(zhèn)時。
蘇棠在車站外等我。
她撐著一把黑傘。
雨下得不大。
可她把傘幾乎全偏到我這邊。
我下意識往后躲。
她瞪我:
“別動?!?br>
“我又不是陸時晏,護不住一把傘?”
我眼眶一熱。
沒哭。
只是跟她上了車。
蘇棠在南汀有一家小工作室。
做舊物版權和文創(chuàng)咨詢。
她把隔壁空鋪租給我。
“你不是喜歡修東西嗎?”
“別給男人修事業(yè)了?!?br>
“修點值錢的?!?br>
我笑了。
肩膀還疼。
但心里某個地方,終于松了一口氣。
鋪子開張那天。
我掛了一塊木牌。
歲寧修物。
第一單,是一個老人送來的斷鐲。
銀鐲斷成兩截。
她說那是亡夫留下的。
我修了三天。
第三晚,肩膀疼到手抖。
銀線差點歪掉。
我躲到后院,捂著肩膀蹲了很久。
那一刻我才承認。
我不是不疼。
我只是以前沒人允許我疼。
蘇棠想過來扶我。
有人先遞來一杯熱水。
聲音很低:
“疼就停。”
“手藝人最忌諱硬撐?!?br>
我抬頭。
是顧清予。
他是隔壁古籍修復室的老師。
第一次來店里,拿著一本被水泡壞的舊詩集。
他話不多。
把書放下后,先問:
“你肩膀不方便?”
“如果需要搬重物,我可以等你找人?!?br>
“也可以幫忙?!?br>
“但要你同意。”
我看著他。
很久沒說話。
原來有人幫忙之前,是會先問的。
不是自以為是。
不是替我決定。
也不是把我當麻煩。
后來,歲寧修物慢慢有了名氣。
有人拿舊相冊來。
有人拿殘瓷來。
有人拿壞掉的八音盒來。
我修得很慢。
但每一件都認真。
也出過錯。
有次修一只老懷表,發(fā)條太脆,我手一抖,齒輪崩了一顆。
客人當場冷了臉。
“你到底行不行?”
我臉色發(fā)白。
那晚我把自己關在鋪子里,拆了十幾只廢表練手。
顧清予沒有勸我放棄。
只把一盞臺燈推過來。
“光不夠,會更費肩。”
“你不是不行。”
“是傷還在?!?br>
我低頭看著那只廢表。
眼淚掉在桌上。
原來承認傷還在,不是輸。
后來那只懷表修好了。
客人拿到時,眼眶紅了。
他說:
“這是我父親留下的?!?br>
“謝謝你?!?br>
那一刻,我第一次覺得。
我的手還在。
我的路也還在。
南汀文創(chuàng)周那天,我?guī)е孪盗邢闩茀⒄埂?br>
名字叫:
不渡冷風。
有人問我為什么取這個名字。
我笑了笑。
“以前總以為有人會替我擋風?!?br>
“后來發(fā)現(xiàn),風也沒那么可怕?!?br>
“冷過一次,就知道該往哪里站了?!?br>
那天晚上,工作室賬號漲了十幾萬粉。
訂單排到半年后。
蘇棠抱著手機尖叫。
“林老板,你紅了!”
我低頭看著掌心那枚月橋香牌。
輕輕笑了。
不是所有舊物都能回到過去。
但它們可以重新開始。
我也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