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陸時晏找到南汀時。
我正在修一只裂了口的白瓷杯。
門口風(fēng)鈴響。
我抬頭,看見他站在門外。
他瘦了很多。
西裝皺著,眼下青黑。
手里提著一個紙袋。
像走了很遠(yuǎn)的路。
蘇棠臉色立刻沉下來。
“出去?!?br>
陸時晏沒看她。
只看著我。
“歲寧?!?br>
我放下鑷子。
“有事?”
這兩個字很平。
平到他眼眶一下紅了。
他走近一步。
“我把項目署名改回來了?!?br>
“城南項目我也不要了。”
“白念已經(jīng)被她爸送出國,我和她再也沒有聯(lián)系?!?br>
他把紙袋放在桌上。
里面是止痛貼。
護(hù)肩儀。
還有我外婆手稿缺失的兩頁。
“我都找回來了?!?br>
“歲寧,我知道錯了?!?br>
我看著那兩頁紙。
伸手拿過來。
紙角被折過。
有一點(diǎn)水痕。
我用指腹輕輕撫平。
陸時晏聲音發(fā)顫:
“我不知道她會那樣說你?!?br>
“我也不知道你的傷這么嚴(yán)重?!?br>
我抬眼看他。
“你不知道嗎?”
“我疼的時候,跟你說過很多次?!?br>
“你說我矯情,說我事多。”
“你只是沒有當(dāng)回事?!?br>
他臉色一白。
我繼續(xù)說:
“你不是被白念騙了?!?br>
“你是權(quán)衡過。”
“你覺得她有用,覺得我不會走。”
“所以我的疼可以往后放?!?br>
“我的作品可以拿去送人?!?br>
“我的八年也可以被你一句公司需要抹掉。”
陸時晏眼淚掉下來。
“歲寧,再給我一次機(jī)會?!?br>
“我們八年感情,不能說不要就不要?!?br>
我笑了一下。
“當(dāng)然不能。”
“所以我不是突然不要的?!?br>
“我是一天一天不要的。”
他伸手,想碰我的肩。
我后退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。
這時,顧清予從外面進(jìn)來。
看見陸時晏,他停了一下。
沒有問。
只是看向我:
“需要我等一會兒嗎?”
我搖頭。
“不用。”
顧清予點(diǎn)頭,把手里的熱水袋放到我桌邊。
“肩膀別受涼?!?br>
“杯子我來搬,你先忙。”
說完,他轉(zhuǎn)身去了后間。
從頭到尾。
他沒有替我做決定。
陸時晏看著那只熱水袋,整個人像被抽空。
“他是誰?”
我淡淡道:
“和你無關(guān)?!?br>
他喉結(jié)滾動。
“你喜歡他?”
我看著他。
“陸時晏。”
“哪怕沒有他,我也不會回頭?!?br>
這句話落下。
他眼底最后一點(diǎn)光滅了。
“那我怎么辦?”
我重新拿起鑷子。
“自己擋風(fēng)?!?br>
門外風(fēng)鈴輕輕響。
陸時晏站了很久。
最后彎下腰,把那袋藥放回桌邊。
我沒有收。
“拿走?!?br>
“我現(xiàn)在不缺藥。”
“最疼的時候,已經(jīng)過去了?!?br>
他看了我很久。
眼睛紅得厲害。
最后提著紙袋,慢慢走出門。
我低頭繼續(xù)修杯子。
瓷器裂過。
能補(bǔ)。
可有些人裂了。
就不必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