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！顾霉P敲著紙，「老人新人混著排，出了事誰負責?！?br>「我們科一直這么排，三年沒出過事?！?br>「三年沒出，不代表今天不出?！顾痤^，「我剛回國，看不慣這種小醫(yī)院的土辦法。改?！?br>土辦法三個字，他說得很輕。
我站著沒動。
「怎么，護士長不服？」他笑了，「林晚，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你以前挺聽話的?！?br>陳雨在門口聽見這句，差點沖進來。我用眼神攔住她。
「排班我會再核?！刮野驯硎掌饋?，「李醫(yī)生還有別的事嗎?！?br>「沒了?！顾匦侣N起腿，「對了，聽說你那個賣器械的老公，今天好像有個推銷員到我們采購科去了，被攔在門外半天。你回去跟他說說，做這行，臉皮得厚點?！?br>我捏著排班表走出示教室。
走廊很長，白得晃眼。我走到盡頭，靠在窗邊站了很久。
我沒告訴任何人，那個被攔在采購科門外的推銷員，其實根本不是周嶼派來的。
周嶼這幾年很少再親自跑業(yè)務了。
可這件事，我不能說。
那天晚上回到家，周嶼在廚房煮粥，念趴在沙發(fā)上畫。
「媽！」念舉著畫撲過來，「這是你，這是爸爸。」
畫上兩個小人手拉著手。
周嶼系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：「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晚，臉色不好?！?br>「醫(yī)院來了個新專家，挺難伺候的?！刮覔Q鞋，沒多說。
「哪個科?！?br>「心內(nèi)科?！刮翌D了一下，「叫李哲?！?br>周嶼盛粥的手停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復了。
「認識？」他問。
「以前認識?！刮倚α诵?，「你不用管?！?br>周嶼沒再問。他這個人就是這樣，不該問的從不多問。他把粥端上桌，給念念圍好圍嘴，又給我夾了一筷子青菜。
「醫(yī)院的事，難就跟我說?！顾f，「別一個人扛。」
我低頭喝粥，沒說話。
我能跟他說什么呢。說我七年前差點嫁的那個男人，今天當著全院的面，笑話我嫁了個賣器械的？
那頓飯吃得很安靜。念睡了以后，周嶼坐在書房接了個電話，聲音壓得很低。我經(jīng)過的時候，只聽見他說了一句：「南區(qū)那個項目先壓一壓，別張揚?！?br>我沒在意。
那幾年周嶼的生意越做越大，可他從來不在家里提。我們住的還是結婚時買的那套兩居室，他開的還是那輛開了五年的車。我以為他就是個普通的、運氣還不錯的生意人。
我從來沒想過去問他，他那個公司，到底做到了多大。
2
第二天我一到科室，就感覺氣氛不對。
護士站圍了一圈人，孫莉舉著手機在念什么?？匆娢?，她們呼啦一下散開。
「林姐你來了?！箤O莉把手機往身后藏，眼神躲閃。
「念什么呢。」我問。
「沒念什么。林曉站在急診科的分診臺后，白大褂洗得發(fā)舊，胸牌上的“護士長”三個字邊緣已經(jīng)磨損。走廊盡頭搶救室的紅燈亮著，刺得人眼睛發(fā)酸。
兩個小時前，一個渾身是傷的女人被推進來。左臂骨茬刺破皮肉，白森森地露在外面。腹部高高隆起，青紫的淤痕蓋不住孕肚的弧度。最嚇人的是臉，腫得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模樣，只有眼角一顆淚痣，和她七年前在咖啡廳見過的照片一模一樣。
蘇婉。李哲的現(xiàn)任妻子。
擔架輪子碾過地磚的聲音遠去了。林曉低頭整理分診記錄，手指在“患者家屬”那一欄的名字上頓住。李哲。那三個字像三根針，扎進她指甲縫里。
走廊那頭傳來壓抑的哭聲。林曉抬眼看過去。李哲穿著熨帖的襯衫，站在醫(yī)生辦公室門口，用手背抹著眼角。幾個護士圍在他身邊，輕聲安慰著什么。他點頭，嘴唇抿得很緊，眼眶通紅，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樣。
真會演。林曉的指甲摳進了分診臺的木質邊縫里。
七年前也是這樣。他站在她家樓下，淋著雨，對**說：“阿姨，我是真心愛曉曉的，我會給她幸福?！?*把一盆洗腳水從三樓潑下去，罵他是騙錢的鳳凰男。她當時恨透了母親，覺得她粗鄙、勢利、不可理喻。
直到三天前，那個叫蘇婉的女人，渾身是血地爬進急診大門，手里死死攥著一部屏幕碎裂的舊手機。她的第一句話是：“找林曉……護士長……救救我……孩子……”
第二句話是：“這部手機……交給他……他完了……”
林曉接過手機時，蘇婉的手指像鐵鉤一樣扣住她的手腕，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擠出幾個字：“視頻……都在里面……他……打的……”
然后人就昏過去了。搶救室的門關上，紅燈亮起。
林曉拿著那部手機，走到衛(wèi)生間反鎖了門。點開相冊，第一個視頻自動播放。畫面搖晃得厲害，是浴室。李哲赤著上身，抓著蘇婉的頭發(fā)往墻上撞。蘇婉的尖叫被水流聲沖得斷斷續(xù)續(xù)。李哲的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