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時三刻，我站在后山石殿前。
門上沒有鎖。
只有九十九道封靈釘。
“守在外面?！?br>聞雪換了身紅衣。
像喜服。
我垂首：“是?！?br>石門從內(nèi)打開一線。
冷氣撲出來，帶著藥味和鐵銹味。
我站在門外，指尖扣進(jìn)袖口。
聞雪進(jìn)去前，忽然回頭。
“折蕪。”
“弟子在。”
“若聽見什么，也當(dāng)沒聽見?！?br>我說：“弟子耳力不好。”
她滿意了，推門而入。
石門合上，一道男聲響起。
“出去。”
兩個字。
我的血一下停住。
百年過去，他聲音變了。
可我還是聽出來了。
隗燼。
他沒死。
聞雪笑著說：“今**小師妹結(jié)嬰，我高興?！?br>隗燼沒有回她。
她又說：“你當(dāng)年不肯看我，如今也不肯？”
“百年了，隗燼?！?br>“那半妖早忘了你。”
我貼著冰冷的石壁，掌心發(fā)麻。
里面?zhèn)鱽泶杀K碎裂聲。
聞雪聲音低下來。
“她如今是妖后。”
“聽說妖庭正替她擇婿，對方是北境大妖，血脈極盛。”
“你看，你還念著她做什么？”
鎖鏈猛地一響，隗燼終于開口。
“閉嘴?！?br>聞雪笑得很輕。
“疼了？”
我聽不下去，往前一步。
門上封靈釘齊齊亮起。
我咬破舌尖，把血腥壓回去。
門內(nèi)傳來很低的喘息。
我不是十五歲的小半妖了，我知道里面正發(fā)生什么。
我站在門外，聽了整整一夜。
天將亮?xí)r，聞雪出來。
發(fā)髻有些亂，臉上卻帶著饜足后的疲憊。
她見我站得端正，伸手摸了摸我的頭。
“乖。”
我差點(diǎn)吐出來。
她問：“聽見了嗎？”
我說：“弟子只聽見風(fēng)?！?br>她盯著我。
“真乖。”
石門后，隗燼沒有聲音。
我忽然怕他死在里面。
可我更怕自己沖進(jìn)去。
十二令未開，護(hù)宗大陣未破，我救不了他。
聞雪走了幾步，又回頭。
“折蕪，今晚還來?！?br>我低聲應(yīng)下。
她離開后，虞長老從暗處出來。
原來他一直在。
他看著石門，像看一間普通丹房。
“師妹這病，拖了百年?！?br>我問：“里面的人是誰？”
他臉色一沉。
“你不該問。”
我笑笑。
“弟子只是怕守錯門。”
虞長老說：“宗門罪人?！?br>“師妹留他一命，已經(jīng)仁至義盡?！?br>我看著他。
原來滿宗上下，所有高坐云端的人，都知道隗燼沒死。
他們默許她把人關(guān)在這里。
然后在我的結(jié)嬰宴上，陪她一起說他神魂俱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