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都睡了，只有我還睜著眼睛，拿著手機，反反復復地看著那一條聊天記錄。
我往上翻了翻。最近的十條消息，基本上都是我說“到了吃了睡了”，她回“嗯好知道了”。
有時候連回都不回。
我想起今天在車上看到的那張刮刮樂，又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塑料袋，借著手機的光，翻到第二張的背面。
“囡囡，**爸走的時候，你才三歲?！?br>第三張。
“媽那時候覺得天都塌了?！?br>**張。
“但看到你，媽覺得還能撐?！?br>第五張。
“媽沒文化，不會教你什么?！?br>第六張。
“只能讓你吃飽穿暖?！?br>第七張。
“但你從來不說苦。”
第八張。
“鄰居都夸你懂事?！?br>第九張。
“媽聽到的時候，心里又高興又難受?！?br>第十張。
“高興的是你爭氣?！?br>第十一張。
“難受的是，你太懂事了。”
我的眼淚又掉了下來，一滴一滴砸在手機屏幕上，模糊了那幾行歪歪扭扭的字。
我擦了擦屏幕，繼續(xù)往下翻。
第十二張。
“你考上大學那天，媽偷偷哭了?！?br>第十三張。
“不是難過，是高興?！?br>第十四張。
“你比媽強?！?br>第十五張。
“你以后會比所有人都強?！?br>第十六張。
“媽信你?！?br>第十七張。
“媽沒什么能給你的。”
第十八張。
“攢了點錢，舍不得花?！?br>第十九張。
“全買了這個?！?br>第二十張。
“不是讓你靠這個發(fā)財?！?br>第二十一張。
“是想讓你知道?！?br>第二十二張。
“媽一直在這兒。”
我一張一張地翻，一張一張地看，眼淚越流越兇，最后哭得渾身發(fā)抖，怕吵醒室友，把臉埋進那個蕎麥皮枕頭里，悶聲哭著。
枕頭很硬，硌得臉疼，但那是我媽親手裝的蕎麥皮。
第二十三張。
“囡囡，媽嘴笨?！?br>第二十四張。
“從小到大，沒跟你說過幾句好聽的話?！?br>第二十五張。
“不是不想說。”
第二十六張。
“是不會說?！?br>第二十七張。
“媽想了一整夜?！?br>第二十八張。
“想到這個辦法。”
第二十九張。
“把想說的話，寫在后面?！?br>第三十張。
“你一張一張刮，就當是媽在跟你說話?！?br>最后一張。
我翻過來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，筆跡比前面所有的都重，像是摁著紙一筆一劃寫出來的，每個字都用力到戳破了紙面。
“囡囡，媽愛你。很愛很愛。”
我抱著那疊刮刮樂，把臉埋在枕頭里，哭到渾身脫力。
室友被我的哭聲吵醒了，有人開了床頭的小燈，柔和的黃光照過來，有人下床走到我床邊，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怎么了？想家了？”
我說不出話，只是搖頭。
那人沒再問，給我遞了紙巾，又默默地回到自己床上。
燈關了。宿舍又暗了下來。
我把那三十張刮刮樂按照順序整理好，重新裝進塑料袋里，壓在枕頭底下。
枕著它們，我睡了。
那一晚我做了一個夢。
夢見我媽站在灶臺前炒菜，油煙很大，她一邊咳嗽一邊翻鍋。我站在廚房門口，想進去幫忙，她回頭看了我一眼，嘴張了張，想說點什么，最后又轉(zhuǎn)回去繼續(xù)炒菜。
夢里的她，還是什么都沒說。
但我好像聽到了。
我聽到她說的是——“囡囡，媽炒了你最愛吃的菜。”
開學第一周，是新生軍訓。
每天累得要死，站軍姿、踢正步、拉練，腿腫得像蘿卜，曬得黢黑，回到宿舍倒頭就睡。
但我每天睡前都會做一件事——從枕頭底下拿出那個塑料袋，抽出一張刮刮樂，刮開正面，再看一遍背面的字。
不是為了中獎，是為了看我媽寫的那些話。
刮刮樂正面的涂層被我一點一點刮開，有的中了五塊，有的中了十塊，有的沒中。我把中獎的單獨放起來，打算哪天去彩票站兌獎。不是貪那幾塊錢，是我媽買的，中了就是好運。
軍訓第三天，出了一件事。
中午休息的時候，大家圍在一起聊天，有人問家里都是干什么的。
一個叫趙雅的女生說她爸是做生意的，家里住別墅，來學校的時候是**開奧迪送的。
另一個叫陳佳的女生說她家雖然是普通工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