寺少卿秘密寫給柳如晦的信，信中提到"此案有冤，但上意難違"。
每一份都致命。
但——
"這些東西遞上去有用嗎？"我問陳三。
陳三沉默了一會兒。
"有用，但不夠。"他實話實說，"趙廷甫如今是首輔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。這些證據(jù)能證明當年的案子有冤，但要翻案——還需要一個能把這些東西遞到圣上面前的人。"
一個有分量的人。
有足夠高的身份，足夠大的面子，讓皇帝愿意為一個二十年前的舊案重新審視。
"老太爺在世時，原本想親自去做這件事。"陳三的語氣有些澀然，"但他身體一年不如一年，還沒來得及……"
沒來得及。
又是"沒來得及"。
我將所有文書重新放好，合上**。
"我需要時間。"我說。
陳三點頭："小姐不必急。您如今剛從霍家出來，身份敏感，若貿(mào)然行動反而打草驚蛇。趙廷甫那個人——心狠手辣，不可力敵。"
我知道。
二十年前他能讓我滿門抄斬，如今他的權(quán)勢只會更盛。
但我不急。
外祖父說了——活著，就有翻盤的機會。
接下來幾天，我和翠環(huán)住在平安巷的小院里。
陳三安排了一個婆子來幫忙做飯灑掃。我不出門，閉門看那些文書，一份一份地背下來，記在心里。
第五天。
有人來了。
不速之客。
翠環(huán)慌慌張張跑進書房："小姐！外頭——外頭來了個人，說是……說是裴家的。"
裴家。
我**——裴鈺宴的裴家。
我皺了下眉，起身往外走。
院門口站著一個眼生的青年男子，穿著靛藍色暗紋長袍，面容端正，氣質(zhì)沉穩(wěn)。
不是裴鈺宴。
"蘇——"他開口叫了一個字，頓住了，改口道，"霍姑娘。"
他差點叫我"蘇姑娘"。
我的眼睛微瞇了起來。
"你是誰？"
"在下裴鈺行，裴家二公子。"他拱手，"家兄讓我來的。"
裴鈺宴的弟弟。
"有事？"
裴鈺行看了眼翠環(huán)，又看了眼巷子兩側(cè)，壓低了聲音："霍姑娘，此處說話不便，可否借一步？"
我打量了他片刻。
他身上沒有惡意——至少表面看不出來。而且他剛才差點叫我"蘇姑娘"這件事讓我很在意。
"進來吧。"
到了正堂，翠環(huán)倒了茶。裴鈺行坐下，雙手捧著茶杯沒喝，盯著杯面出了會兒神。
"我長話短說。"他抬頭看我，"三年前柳老太爺去世前，曾與我祖父有過一面之交。那時老太爺身體已經(jīng)不行了，他把一些事告訴了我祖父。"
我端茶的手一頓。
"你祖父——"
"靖安侯裴長卿。"
靖安侯。
裴家——是侯府。
我當初嫁的是裴家三房的裴鈺宴，與侯府嫡枝隔了兩層。和離時我沒有深想裴家的**——霍家給我安排的婚事，我只當是門當戶對的聯(lián)姻。
"我祖父知道您的身世。"裴鈺行直截了當，"柳老太爺托付的。"
我放下茶杯。
"所以——裴鈺宴也知道？"
"不。"裴鈺行搖頭，"家兄與三房那位不同。三房那位只是……剛好被霍家選中做女婿。此事只有祖父和我知道。祖父半年前也走了，臨終前交代我，若您有朝一日離開霍家，就來找您。"
他站起來，從袖中取出一只檀木小盒，雙手遞過來。
"這是祖父讓我轉(zhuǎn)交給您的。"
我打開盒子。
里面是一枚印章。
白玉雕的，小指粗細。印面刻著兩個字——
"杏林"。
"這是京城最大的醫(yī)館杏林堂的主印。"裴鈺行說，"杏林堂是柳老太爺用假名開的，這些年一直由我裴家代為打理。如今物歸原主。"
我握著那枚印章，指腹摩挲著玉面。
外祖父給我留了宅子、留了證據(jù)，還留了一門生意。
他不是讓我單槍匹馬去對抗趙廷甫——他花了十幾年的時間，給我鋪了路。
"裴二公子。"我抬頭看他，"你祖父為何幫我外祖父？"
裴鈺行沉默了片刻。
"因為當年蘇子期的案子，我祖父也曾上書求情。"他的目光暗了一瞬，"趙廷甫因此記恨，這些年一直在打壓裴家。靖安侯府如今看著光鮮，實際上——也是泥菩薩過河。"
所以不只是恩情。還有共同的敵人。
"我明白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