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九漓覺得自己今天狀態(tài)不錯(cuò)。
風(fēng)從東邊來，裹著靈果的甜味，她從蛇窩最高的懸崖縱身一躍，氣流托著她的身體直沖云霄。
三百丈。
五百丈。
一千丈。
她在高空翻了個(gè)身，長尾劃開云層，漂亮的弧線在天際拉出一道銀痕。然后——她用尾巴尖打了個(gè)蝴蝶結(jié)。
懸崖下方，幾百條蛇仰著腦袋，齊刷刷發(fā)出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"嘖，漓姐又在秀。"
"你說她到底是什么品種？我修煉***了連離地三尺都費(fèi)勁。"
"別問，問就是——天賦。"
九漓落地的姿勢堪稱優(yōu)雅，尾尖輕輕一點(diǎn)地面，化出人形。少女身量纖細(xì)，一頭銀發(fā)披散肩頭，蛇瞳微泛金，嘴角掛著懶洋洋的笑。
"行了行了，都散了。"她擺手，"今天的飛行表演到此結(jié)束，打賞的靈果放門口就行，別客氣。"
一條胖頭蛇湊過來，討好地吐著信子："漓姐，族長找你。"
九漓挑了下眉。
蟒淵找她，要么是又有外族來踢館，要么是庫房的靈果又被偷了。
她懶洋洋地朝主殿走去，推開石門，就看見蟒淵坐在正中央，表情不太對(duì)勁。
蟒淵——蛇族現(xiàn)任族長，一條活了三千年的巨蟒成精?；龅娜诵问莻€(gè)中年男人模樣，面容剛毅，唯獨(dú)此刻眉頭擰成了麻花。
"爹，誰又來找茬？"九漓一**坐下，順手拿起桌上的靈果咬了一口。
蟒淵看了她一眼，把一張金色的請(qǐng)柬推過來。
九漓低頭一看——
"鳳凰殿百年宴，廣邀天下各族參加。"
"哦，鳳凰那邊搞party。"九漓嚼著靈果，"然后呢？跟我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"
蟒淵深吸一口氣："各族都要派代表出席，我們蛇族——"
"不去。"
"你還沒聽我說完。"
"不用聽。"九漓翹起二郎腿，"每次這種聚會(huì)，那群龍族的人就用看螞蟻的眼神看咱們。上次那個(gè)龍族長老說什么來著？爬蟲也配入席？差點(diǎn)沒把我氣成蛇干。"
蟒淵沉默了一瞬。
他看著九漓，目光里有某種復(fù)雜的東西一閃而過。
"這次……龍族也會(huì)出席。"
"所以我更不去了。"
"那位……也會(huì)去。"
九漓咬靈果的動(dòng)作頓了一下。
她知道蟒淵說的"那位"是誰。
五百年了，蛇族上下都知道一件事——他們的天才九漓，不是蛇。
準(zhǔn)確地說，她是一顆被人往蛇窩里隨手一丟的龍蛋。
孵蛋？不存在的。
她那位尊貴的龍母連看都沒看一眼，就奔著溫泉去了。
后來龍母終于想起來自己還有個(gè)蛋，大搖大擺來領(lǐng)孩子。在一窩小蛇里挑了半天，最后選了一條——長得最漂亮的。
帶走了。
眾所周知，那條最漂亮的，是一條如假包換的真蛇。
而真正的龍蛋——也就是九漓——被留在了蛇窩里，由蟒淵一手帶大。
五百年。
九漓把靈果核一扔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服上的渣。
"去就去吧。"她忽然改了主意，唇角勾起一個(gè)弧度，"我倒要看看，那位龍族小公主這些年……飛得怎么樣了。"
蟒淵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。
他想說"別鬧事"，但看著九漓眼底那點(diǎn)幸災(zāi)樂禍的光，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算了。
隨她去吧。
反正鬧事也不是一回兩回了。
——
三天后。
鳳凰殿。
這地方常年被火靈氣籠罩，赤紅色的宮殿矗立在云端，靈焰纏繞著每一根柱子，金光燦爛得晃眼睛。
各族的代表已經(jīng)到齊。
龍族坐在正殿左側(cè)的首位——那是幾萬年來約定俗成的位置，代表著最高貴的血統(tǒng)。
蛇族坐在末席。
九漓掀起眼皮，掃了一眼上首。
正中間坐著一個(gè)女人。
瓏華。
龍族女君。
她的"親生母親"。
瓏華看起來保養(yǎng)得不錯(cuò)，一身金色華服，鳳目微抬，周身氣勢不凡。端著酒杯，跟旁邊的麒麟族長有說有笑。
在她身側(cè)，坐著一個(gè)——蔫兒吧唧的姑娘。
鸞姝。
就是那條被認(rèn)走的"真蛇"。
此刻她穿著龍族公主的正裝，坐姿端正得像根棍子戳在那里，面色蒼白，整個(gè)人散發(fā)著一種"求別看我"的氣場。
九漓看了她三秒，無聲地笑了。
五百年了。
這條小蛇偽裝龍族公主，也是難為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