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接起來，是鹿苒。

她第一句話就笑。

“聞姐，你猜我拿到了什么？”

“讓我來看看”，她讀出聲：“靳硯遲，我們的孩子不用你起名了，嘖嘖?！?br>
“你怎么這么狠?。俊?br>
“孩子沒了，就想拿這個綁住靳總？”

我握著手機。

“鹿苒，把東西還給他?！?br>
“什么東西？”

“你簽收的快遞?！?br>
她輕輕嘆氣。

“我扔了?！?br>
“垃圾當然要扔?！?br>
聞棠聽見聲音，沖過來要搶手機。

我按住她。

“鹿苒，你怕了？”

她沉默一秒。

“我怕什么？”

“怕靳硯遲看到報告?！?br>
“怕他知道那天我真的在手術室。”

“怕他發(fā)現(xiàn)你給他看的那些哭照，比不上一個死掉的孩子?！?br>
她聲音冷下來。

“聞梔，你別仗著自己懷過孕就高高在上?！?br>
“你以為靳總真的想要孩子嗎？”

“他只是覺得你年紀大了，再不要就來不及了。”

“他跟我說過，你三十六了，生孩子風險大，以后帶出去也不像年輕媽媽?！?br>
我的心像被**了一下。

不是因為鹿苒。

是因為曾經(jīng)別人提起我的年紀，會生氣發(fā)脾氣的人，已經(jīng)不在乎了。

他不止一次在朋友面前調(diào)侃我。

“我**現(xiàn)在養(yǎng)生，十一點必須睡?！?br>
“她這個年紀不能跟你們小姑娘比?！?br>
“我得讓著她，畢竟大我六歲?！?br>
那些人笑。

他也笑。

我也跟著笑。

像聽不懂羞辱。

鹿苒又說：

“聞姐，其實你守著靳**的位置挺好?！?br>
“別鬧?！?br>
“女人到你這個年紀，離婚不好找?！?br>
我沒出聲。

聞棠急了。

“姐，你別憋著。”

“你罵他也行。”

“哭也行。”

“你這樣我害怕。”

我摸了摸小腹。

那里已經(jīng)平了。

什么都沒有。

我說：

“棠棠，我哭不出來?！?br>
“我以前總覺得，只要他還愛我，別的都能忍?！?br>
“現(xiàn)在我才知道，他不是不愛了?！?br>
“他只是把最好的耐心，給了更年輕的人?！?br>
聞棠眼眶紅了。

“他以前不是這樣的?！?br>
“以前誰說你年紀大，他就跟誰翻臉?！?br>
“我們畢業(yè)聚餐那次，有人開玩笑說你是御姐，他直接把酒杯摔了?！?br>
我記得。

那天他喝多了，抱著我的腰不撒手。

“聞梔，你別聽他們?！?br>
“你不是姐姐。”

“你是我喜歡的人。”

“我喜歡你每一年?！?br>
“以后你長一歲，我就多喜歡一歲?！?br>
我那時心軟得一塌糊涂。

可現(xiàn)在他對鹿苒說：

“聞梔這年紀，不適合熬夜?！?br>
他說：

“你年輕，鏡頭喜歡你。”

他說：

“她是**，你是門面，不沖突?！?br>
不沖突嗎？

我被他放在家里，像一件過季的舊衣服。

鹿苒穿著我的大衣，站在他的光里。

聞棠把湯倒進水槽。

“姐，明天他要是來，我不讓他進門?！?br>
“嗯?！?br>
手機響了。

是靳硯遲。

我沒接。

他發(fā)來消息。

明天九點，我接你去醫(yī)院復查。

別任性。

你現(xiàn)在這個年紀，身體恢復慢，要聽話。

我盯著“這個年紀”四個字。

最后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
聞棠看見了。

她拿起手機，直接把他拉黑。

“他不配跟你說話?！?br>
我沒有攔。

那晚我睡得很淺。

夢里靳硯遲跪在我面前，手放在我肚子上。

他說：

“寶寶，爸爸等你很久了?！?br>
我醒來時，天還沒亮。

枕頭是濕的。

原來我還是會哭。

只是哭得無聲無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