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上寫的是，乙方‘喻舟’為甲方提供畫作。如果乙方因不可抗力因素?zé)o法繼續(xù)創(chuàng)作，合同自動終止。”我淡淡地背出合同條款，“失明，算不算不可抗力？”
“你……”李姐被我噎得說不出話。
“就這樣吧。”我不想再聽她歇斯底里，準備掛斷電話，“以后不要再聯(lián)系我了?！?br>“等等！”李姐突然喊住我，“最后一幅！你必須再給我們畫最后一幅！就當(dāng)是……好聚好散！”
我沉默了。
好聚好散？
這幾年，我像個**里的老鼠，畫著最璀璨的星空，卻只能得到幾塊發(fā)霉的面包。而她，拿著我的星空，站在聚光燈下，接受全世界的贊美和膜拜。
現(xiàn)在，她想跟我好聚好散？
“好啊。”我輕笑一聲，答應(yīng)了。
就讓這最后一幅畫，作為送給她的，也是送給我自己的，一份告別禮吧。
“主題就叫……《告別》。”
掛掉電話，我扔掉手機，在畫板前坐下。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，雷聲轟鳴。
我拿起畫筆，沾上最濃重的黑色。
在視野徹底被黑暗吞噬之前，我要畫下這場盛大的死亡。
第二章
我用了整整一個星期，來完成這幅《告別》。
這一個星期，我把自己完全鎖在畫室里，切斷了和外界的一切聯(lián)系。
我的視力衰退得比想象中更快，每天醒來，世界就比前一天更暗淡一分。視野中央的盲點越來越大，我不得不側(cè)著頭，用僅存的余光去觀察畫布。
但這并不影響我。
或者說，這種逐漸被黑暗吞噬的感覺，正是我想要表達的。
畫筆在我手中，不再是單純的工具，而是我身體的延伸，是我靈魂的觸角。
我不再拘泥于精準的線條和寫實的色彩。
我用大塊的黑色、灰色、深藍色，涂抹出壓抑翻滾的烏云，仿佛天幕即將傾塌。云層之下，是一片死寂的、泛著粼粼微光的海。海面上沒有船，沒有島嶼，只有無盡的、令人絕望的空曠。
而在整幅畫最中心，也就是我視野最模糊的地方，我用盡了最后一點力氣，用畫刀刮出了一道撕裂般的、刺目的白色。
那道白光，像是垂死者最后一口掙扎的呼吸，又像是***誕生前劃破黑暗的第一道閃電。
它充滿了矛盾，既是毀滅，也是希望。
畫完最后一筆，我扔掉畫刀，整個人向后癱倒在椅子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汗水浸透了我的背心，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。
我看著眼前的畫，笑了。
這大概是我這輩子，畫得最淋漓盡致的一幅畫。
我拍了張照片，只截取了畫作最下方，我那個毫不起眼的簽名——一個潦草的“舟”字。
然后，我登陸了那個幾乎被遺忘的、粉絲只有兩位數(shù)的微博小號“畫畫的YZ”，發(fā)了最后一條動態(tài)。
“封筆。江湖再見?！?br>配圖，就是那張簽名的照片。
做完這一切，我將畫用防震泡沫和木板仔細打包好，叫了個同城閃送，地址填了李姐的公司。
包裹里，除了一幅畫，還有一張小紙條。
這是最后一幅。
我沒有留下任何****，然后，我拔掉了手機卡，掰成兩半，扔進了樓下的垃圾桶。
就像扔掉我那卑微又可笑的前半生。
……
與此同時，星耀娛樂，總監(jiān)辦公室。
李姐看著眼前這幅巨大的油畫，眉頭緊鎖。
“《告別》？”她念出畫的名字，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陣不安。
這幅畫的風(fēng)格和喻舟以往的作品截然不同。
以前他的畫，無論是《星河》的璀璨，還是《初見》的溫柔，都帶著一種明亮而溫暖的底色。
但這幅《告別》，通篇都是壓抑的、絕望的黑暗，只有中間那一道白光，看得人心里發(fā)慌。
“李姐，這畫……是不是太陰暗了點？”一旁的助理小聲說道，“**的人設(shè)一直是溫暖治愈系的，這畫風(fēng)突變，粉絲們能接受嗎？”
李姐沒有說話，她繞著畫走了兩圈，目光最終落在那道刺目的白光上。
作為一個**經(jīng)紀人，她的商業(yè)嗅覺遠比藝術(shù)細胞發(fā)達。
她不懂什么藝術(shù)，但她懂什么能引爆話題。
“不?！崩罱阊壑虚W過一絲**，“這不叫陰暗，這叫‘藝術(shù)家的陣痛與蛻變’?！?br>她拿出手機，撥通了白溪的電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