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寧請安，暗潮初現(xiàn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春日暖陽照在身上，卻驅(qū)不散心底那層寒意。她回頭望了一眼巍峨的殿宇，金頂在陽光下閃耀，莊嚴而冰冷。緊了緊手中的帕子，她垂下眼簾，將所有鋒芒盡數(shù)收斂，重新變回那個柔順可欺的表姑娘，朝著慈寧宮歇息的禪院方向，一步步走去。腳下的路，通往她前世殞命的牢籠，而這一次，她必須在這牢籠里，為自己鑿出一條生路。風拂過廊下風鈴，叮咚作響，似命運齒輪開始轉(zhuǎn)動的輕音。，繞過一片開得正盛的西府海棠，慈寧宮暫居的禪院便出現(xiàn)在眼前。院門虛掩著，兩個小宮女垂手立在門外，見沈菀走近，連忙躬身行禮：“沈姑娘?！?，腳步未停。推開院門，一股熟悉的、混合著檀香與藥香的暖意撲面而來。這氣息，前世她聞了整整三年，從最初的依賴眷戀，到后來的恐懼厭惡，再到最后臨死前的憎恨徹悟——此刻重新嗅到，胃里竟泛起一陣細微的痙攣。，壓下那股不適，臉上已掛起恰到好處的、帶著幾分怯生生的笑容。，暖意更濃。鎏金獸首香爐里燃著上好的沉水香，青煙裊裊。窗邊擺著一盆開得正好的蘭草，葉片翠綠欲滴。臨窗的大炕上鋪著厚厚的錦褥，炕桌上擺著幾碟精致的點心和一套青玉茶具。，手里捻著一串沉香木佛珠。她年近五十，保養(yǎng)得宜，面容豐潤，眼角雖有細紋，卻無損那份雍容氣度。身上穿著家常的絳紫色纏枝蓮紋常服，發(fā)髻梳得一絲不茍，只簪了一支簡單的碧玉簪，通身透著久居上位的從容與威嚴。，穿著深青色宮裝，面容嚴肅，正是太后身邊最得力的心腹，尚儀局女官秦姑姑?！啊邮琼敽玫?，性子也軟和，留在哀家身邊，總得為她謀個好前程?！碧蟮穆曇舨桓?，帶著慣有的、慢悠悠的腔調(diào)，語氣慈愛，仿佛在談?wù)撘患膼鄣奈锛?，“沈家這一輩，就數(shù)她出挑。她父親去得早，母親又是個不頂事的，哀家這個做姑母的，不多照看著些，怎么對得起早逝的兄長？”：“太后娘娘慈心，是沈姑**福氣。只是……”她頓了頓，聲音壓得更低，“姑娘畢竟年紀漸長，一直養(yǎng)在宮里，外頭難免有些閑話。若能早些定下，對姑娘、對沈家，都是好事?！保鄣茁舆^一絲**：“哀家知道。所以才帶她來祈福，盼著**保佑，能覓得良緣。京中適齡的世家子弟，你心里可有數(shù)？鎮(zhèn)國公府的嫡次子年方十八，尚未婚配，文采武功都是上佳。清河崔氏長房的嫡長孫，今年二十，去年剛中了舉人，前程可期。還有……”，太后靜靜聽著，不時微微頷首。，門外傳來宮人清晰的通報聲：“太后娘娘，沈姑娘來請安了?！?，眼底那絲**也隱去不見，她抬手示意秦姑姑止住話頭，揚聲道：“讓菀兒進來。”。
沈菀低著頭，邁過門檻。屋內(nèi)溫暖的氣息裹挾著沉水香的味道將她包圍，每一步都踩在前世記憶的碎片上——她曾無數(shù)次這樣走進這間屋子，帶著對姑母的孺慕與依賴，最終卻走向萬劫不復。
膝蓋有些發(fā)軟，不是裝的，是身體本能的、對這段記憶的恐懼反應(yīng)。她死死掐住掌心，用疼痛維持清醒，走到炕前約三步遠的地方，盈盈拜下：“菀兒給姑母請安。愿姑母福壽安康?！?br>聲音輕柔，帶著少女特有的軟糯，尾音微微發(fā)顫，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幾分緊張與敬畏。
太后臉上的笑容更深了，她放下佛珠，朝沈菀伸出手：“快起來，到姑母身邊來。外頭走了這一趟，可累了？”
沈菀起身，卻沒有立刻過去，而是先抬眼飛快地瞥了太后一眼，那眼神怯生生的，像只受驚的小鹿，隨即又迅速垂下，細聲細氣地回道：“不累的。能在佛前為姑母祈福，是菀兒的福分?！闭f著，才慢慢挪步到炕邊，卻沒有坐，只是挨著炕沿站著，雙手規(guī)規(guī)矩矩地交疊在身前。
這副小心翼翼、恭敬又依賴的模樣，顯然取悅了太后。她拉過沈菀的手，觸手微涼，便輕輕拍了拍：“手這么涼，可是路上吹了風？秦姑姑，去把那件銀狐皮里子的斗篷拿來給姑娘披上?！?br>“是?！鼻毓霉脩?yīng)聲而去。
沈菀連忙搖頭：“姑母，菀兒不冷，不用……”
“聽話?！碧笳Z氣溫和卻不容置疑，拉著她在自己身邊坐下，仔細端詳她的臉，“眼睛怎么有些紅？可是在佛前哭了？”
沈菀心下一凜。太后果然觀察入微。她垂下眼睫，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，聲音更低了些，帶著些許哽咽：“菀兒……菀兒想起早逝的父母，一時感懷，在佛前多跪了一會兒，求**保佑他們在**寧，也保佑姑母鳳體康健，長樂未央?！边@話半真半假，情緒卻拿捏得恰到好處——一個寄人籬下、思念父母的孤女，合該如此。
太后果然露出憐惜之色，將她攬得更近些，嘆道：“好孩子，你有這份孝心，你父母在天有靈，也會欣慰的。以后有姑母在，定不會讓你受委屈?！彼氖州p輕撫過沈菀的鬢發(fā)，動作慈愛，指尖的溫度卻讓沈菀背脊發(fā)寒。
“菀兒知道，姑母最疼菀兒了。”沈菀將頭輕輕靠在太后肩側(cè)，聲音悶悶的，充滿依賴。鼻尖縈繞著太后身上常年熏染的、混合了檀香與名貴藥材的復雜氣息，這味道曾讓她覺得安心，如今只讓她胃里翻騰。她必須用盡全力，才能控制住身體不自主的僵硬。
“在宮里住得可還習慣？”太后狀似隨意地問起，手指依舊有一下沒一下地**她的頭發(fā)，“若有什么短缺的，或是下頭人伺候不用心，定要告訴姑母?！?br>“一切都好。慈寧宮的姐姐們都很照顧菀兒?！?a href="/tag/shenwan5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菀輕聲回答，語氣里滿是感激，“宮里……什么都好，就是規(guī)矩大，菀兒有時候怕自己做錯事，給姑母丟臉?！彼m時地流露出一點不安和怯懦。
太后笑了：“傻孩子，有哀家在，誰敢說你錯？你年紀小，慢慢學便是。平日里若悶了，也可以去御花園走走，或是去其他娘娘宮里坐坐，說說話?！?br>沈菀卻連忙搖頭，像受驚般抬起眼，又飛快垂下：“菀兒不敢。宮里各位娘娘都是貴人，菀兒身份低微，不敢隨意打擾。而且……而且皇上……”她適時地住了口，臉上浮現(xiàn)出明顯的畏懼，身體也微微瑟縮了一下。
“皇上？”太后目光微凝，語氣依舊溫和，“皇上怎么了？可是嚇著你了？”
“沒有沒有！”沈菀連忙擺手，頭搖得像撥浪鼓，“皇上……皇上是天子，威嚴天成，菀兒每次遠遠看見，心里就害怕，不敢靠近?！彼f著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，聲音越來越小，“菀兒還是喜歡待在慈寧宮，陪著姑母?！?br>這番表現(xiàn)，完全符合一個從未見過大世面、膽小怯懦的深閨少女對皇權(quán)本能的敬畏。太后眼底深處那一絲審視似乎淡了些，語氣更加和藹：“皇上是哀家的兒子，雖是天威難測，但也是講道理的。你是哀家的侄女，他自然也會照拂一二。不過你既然怕，便少往他跟前去就是了，在哀家這里安生住著?！?br>“嗯?！?a href="/tag/shenwan5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菀用力點頭，依賴地蹭了蹭太后的肩膀，仿佛找到了最大的庇護所。心里卻一片冰冷。前世，太后也是這般說辭，將她牢牢護在羽翼下，隔絕了外界，也隔絕了她看**相、尋求其他生路的可能。這一世，她不能再被這“庇護”困死。
秦姑姑取了斗篷回來，輕輕為沈菀披上。銀狐皮柔軟蓬松，帶著暖意，瞬間驅(qū)散了身上的微寒。
“太后娘娘，茶烹好了?！币粋€穿著淺碧色比甲、容貌清秀的宮女端著紅漆托盤走了進來，托盤上放著兩盞熱氣騰騰的雨前龍井。正是太后身邊頗為得臉的二等宮女，秋月。
沈菀的余光掃到那抹淺碧色，心臟猛地一縮。
秋月。
前世，就是這個看似溫順恭敬的宮女，最早被其他妃嬪收買，在她飲食中動手腳，后來更是直接參與了那場構(gòu)陷她與侍衛(wèi)有私的陰謀，最終在她被廢入冷宮后，奉上了那杯毒酒。
恨意如毒蛇般竄起，幾乎要沖破喉嚨。沈菀死死咬住口腔內(nèi)側(cè)的軟肉，血腥味在口中彌漫開來，才勉強壓住那股幾乎要化為實質(zhì)的殺意。
不能急。
現(xiàn)在還不是時候。
秋月端著茶，腳步輕盈地走到炕邊，先奉了一盞給太后，然后轉(zhuǎn)向沈菀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、恭敬的笑容：“沈姑娘，請用茶?！?br>沈菀抬起眼，怯生生地看了秋月一眼，又看向太后，見太后點頭，才伸出雙手去接茶盞。她的手指微微顫抖，顯得十分緊張。
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到茶盞的剎那，秋月托著托盤的手似乎不經(jīng)意地歪了一下。
“哎呀！”
滾燙的茶水潑濺出來，大半灑在了沈菀淺碧色的裙擺上，瞬間洇開一**深色的水漬。還有幾滴濺到了她的手背上，白皙的皮膚立刻紅了一小片。
“啊！”沈菀短促地驚叫一聲，像被燙到般猛地縮回手，茶盞“哐當”一聲掉在炕邊的地毯上，所幸沒有碎裂，但茶水潑了一地。她整個人從炕沿彈起來，連連后退兩步，低頭看著自己濕漉漉、還冒著熱氣的裙擺，又看看手背上迅速紅腫起來的地方，眼眶瞬間就紅了，淚水在里面打轉(zhuǎn)，卻強忍著沒有掉下來，只是無措地看向太后，嘴唇哆嗦著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那模樣，活脫脫一只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壞了、委屈又不敢言的小兔子。
“放肆！”太后臉色一沉，目光銳利地掃向秋月。
秋月早已跪倒在地，連連磕頭：“太后娘娘恕罪！奴婢該死！奴婢手滑了，不是故意的！求太后娘娘、沈姑娘饒??！”她的聲音帶著哭腔，看似惶恐，但低垂的眼眸深處，卻閃過一抹極快的不屑和得意。這種小把戲，她不是第一次對這位寄居的沈姑娘用了。每次對方都只會忍氣吞聲，最多紅紅眼眶，從不敢告狀。太后娘娘雖然會斥責兩句，但也不會真的重罰她這個得用的宮女。
果然，太后斥責道：“毛手毛腳的東西！連盞茶都端不穩(wěn)，要你何用？燙著菀兒了，你擔待得起嗎？”語氣雖厲，卻并未說如何處罰。
沈菀心中冷笑。前世，她就是太能忍，讓這些人覺得她好欺負，變本加厲。這一世……
她吸了吸鼻子，眼淚終于滾落下來，卻不是委屈的哭，而是帶著驚懼和后怕的抽泣。她抬起被燙紅的手背，伸到太后眼前，聲音顫得厲害：“姑母……菀兒……菀兒好疼……”那手背上的紅腫在白皙皮膚的映襯下，格外刺眼。
太后眉頭蹙起，拉過她的手仔細看了看，又瞥了一眼她濕透的裙擺，臉色更沉了幾分。這次，那怒氣里多了幾分真實的心疼——倒不是多心疼沈菀，而是沈菀此刻代表的是她的臉面。她宮里的人，當著她的面，把她侄女燙傷了，傳出去像什么話？
“秦姑姑！”太后聲音冷了下來，“帶秋月下去，掌嘴二十，罰三個月月例，調(diào)到外院去做灑掃！讓她好好學學規(guī)矩！”
秋月猛地抬頭，臉上血色盡褪，滿眼難以置信。掌嘴二十，還要調(diào)去做灑掃？那等于徹底斷了她在太后跟前的前程！她只是想給這個寄人籬下的表姑娘一點小小的難堪，往常都是這樣，為何這次……
“太后娘娘！奴婢知錯了！奴婢再也不敢了！求娘娘開恩啊！”秋月真的慌了，膝行上前想要抱住太后的腿求饒。
“拉下去！”太后不耐煩地揮揮手。
秦姑姑上前，面無表情地抓住秋月的胳膊，將她半拖半拽地帶了出去。秋月的哭求聲漸漸遠去。
屋內(nèi)重新安靜下來，只剩下沈菀低低的抽泣聲。
太后將沈菀重新拉回身邊，拿出自己的帕子，輕輕替她擦拭眼淚，語氣又恢復了慈愛：“好了好了，不哭了，姑母已經(jīng)罰她了?？蛇€疼得厲害？秦姑姑，去取些燙傷膏來。”
沈菀依偎在太后懷里，肩膀一聳一聳的，哭得梨花帶雨，好不可憐。她抽噎著說：“姑母……菀兒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很沒用？總是惹麻煩……”
“胡說?！碧筝p輕拍著她的背，“是那起子奴才沒規(guī)矩，與你何干？以后誰再敢怠慢你，你只管告訴姑母，姑母給你做主?！边@話說得斬釘截鐵，充滿了庇護之意。
沈菀抬起淚眼朦朧的臉，依賴地看著太后，用力點頭：“嗯！菀兒就知道，姑母最好了?！毙睦飬s一片漠然。罰了一個秋月，還會有春月、夏月、冬月。只要她還在這慈寧宮，只要她還頂著太后侄女的身份，類似的試探和刁難就不會停止。太后今日重罰秋月，與其說是為她出氣，不如說是在維護她自己的權(quán)威，以及……做給她沈菀看，讓她更加依賴、感激這份“庇護”。
燙傷膏取來了，太后親自替沈菀涂抹在手背上。藥膏清涼，緩解了那**辣的刺痛。沈菀安靜地坐著，任由太后動作，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。
待處理妥當，太后又讓人取了干凈的衣裙來給沈菀換上。一番折騰，沈菀的情緒似乎也慢慢平復下來，只是眼睛還紅紅的，鼻尖也紅紅的，看著越發(fā)惹人憐愛。
太后拉著她的手，溫聲道：“嚇著了罷？回頭讓廚房給你燉碗安神湯。過幾日宮里要辦賞花宴，京中好些出色的世家子弟都會來，你呀，也別總悶在屋子里，到時候跟姑母一起去，也去見見世面，散散心?！?br>賞花宴！
沈菀的心臟驟然收緊，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。來了！前世，就是在這場賞花宴上，她“偶然”邂逅了鎮(zhèn)國公府的嫡次子，給對方留下了“單純?nèi)崛?、宜室宜家”的印象。之后太后便頻頻在她面前夸贊對方家世人品，最終……她垂下眼，掩去眸中翻涌的冰冷。
“世家子弟？”她抬起頭，臉上適時地浮現(xiàn)出迷茫和一絲羞澀，“菀兒……菀兒去合適嗎？菀兒什么都不懂，怕……怕給姑母丟臉。”
“有什么不合適的？你是哀家的侄女，正經(jīng)的官家小姐?！碧笮Φ溃熬褪侨ベp賞花，說說話，不必緊張。多見見人，總是好的?！彼Z氣輕松，仿佛真的只是讓侄女去散心，但眼底那抹深意，卻逃不過沈菀的眼睛。
這是在為她物色人選了。而且，如此迫不及待。
沈菀低下頭，手指絞著衣帶，聲音細若蚊蚋：“菀兒……菀兒都聽姑母的。”一副全無主見、任憑安排的模樣。
太后滿意地笑了，又拍了拍她的手：“好孩子?；厝バ?，今日也累了?！?br>“是，菀兒告退。”沈菀起身，規(guī)規(guī)矩矩地行了一禮，慢慢退了出去。
走出正房，春日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。她站在廊下，看著庭院里那株開得燦爛的西府海棠，粉白的花瓣在風中輕輕搖曳。手背上涂了藥膏的地方傳來清涼的感覺，裙擺雖已換過，但那股被茶水潑濕的、黏膩不適的觸感仿佛還殘留著。
賞花宴……
命運的齒輪，果然已經(jīng)開始轉(zhuǎn)動了。而且比前世似乎更快了一些。
她必須加快動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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乾清宮，西暖閣。
窗明幾凈，龍涎香的氣息靜靜彌漫。蕭徹坐在紫檀木書案后，手中拿著一份奏折，目光卻有些飄忽，并未真正落在字句上。
趙德全悄無聲息地走進來，躬身稟報：“陛下，慈寧宮那邊有消息了?！?br>蕭徹抬眼：“說?！?br>“今日太后娘娘在禪院召見了沈姑娘，就是……佛堂那位?！壁w德全小心地措辭，“沈姑娘請安時，太后身邊一個叫秋月的宮女奉茶，不慎將茶水潑到了沈姑娘裙擺上，還燙著了手背。太后娘娘動了怒，將那名宮女掌嘴二十，罰了月例，調(diào)去外院做灑掃了。”
“不慎？”蕭徹放下奏折，指尖在光滑的案面上輕輕敲了敲。
“據(jù)回報，那宮女往日也算得用，今日之舉……似有蹊蹺。沈姑娘當時受了驚嚇，哭得厲害，太后娘娘親自安撫，還上了藥?！壁w德全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另外，太后娘娘提起了過幾日宮里的賞花宴，讓沈姑娘屆時一同前往，說是……見見世面?！?br>賞花宴。
蕭徹眸光微動。他自然知道這賞花宴名義上是君臣同樂，實則也是各家相看、聯(lián)姻議親的場合。太后特意讓那位沈姑娘去“見見世面”，其中意味，不言而喻。
腦海中，不期然又浮現(xiàn)出佛堂里那個跪在**上的纖細背影，那帶著哽咽卻異常清晰的三個愿望，還有那滴迅速沒入衣襟的、冰涼的淚。
一個在佛前祈求遠離宮廷、覓得良人安穩(wěn)一生的孤女，轉(zhuǎn)眼就要被她的“慈愛”姑母推向那觥籌交錯、各懷心思的宴會，成為權(quán)力棋盤上一枚待價而沽的棋子。
真是……有趣。
蕭徹嘴角緩緩勾起一絲極淡的、玩味的弧度。那弧度很淺，卻讓他原本深沉冷峻的面容，瞬間多了幾分難以捉摸的意味。
“知道了?！彼匦履闷鹱嗾?，語氣平淡，“繼續(xù)留意慈寧宮的動靜。尤其是……那位沈姑娘?！?br>“是?！壁w德全躬身應(yīng)下，悄聲退了出去。
暖閣內(nèi)重歸寂靜。蕭徹的目光落在奏折上，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墨玉扳指，溫涼的觸感傳來。
賞花宴么……
他似乎，也該去看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