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“十萬個為什么”撞上“沉默代碼山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窗外的梧桐樹正被六月的風撓得沙沙作響。她盯著屏幕上“恭喜您成為交互設計部實習生”那行字，花了三秒確認發(fā)件人不是**郵件，又花了五秒在宿舍原地蹦了三次，最后用整整十分鐘編輯了一條長達五百字、附帶八個表情包的朋友圈。：“本世紀最偉大的腦電波與代碼的聯姻即將開始！凌云科技，我來啦——（旋轉跳躍我閉著眼.jpg）”，室友發(fā)來語音：“季念念，你確定是去上班，不是去說相聲？”，字正腔圓：“這位觀眾，科技與幽默的碰撞，才是未來人機交互的王道。等著，我必用表情包征服硅谷——的某個角落！”，錄用郵件最下方有行小字：“導師：肖望（交互設計部總監(jiān)）?！?。跳出來的第一條是行業(yè)技術論壇三年前的舊帖，標題是《肖望：關于**手勢識別的十七個反直覺設計邏輯》。她點進去，主樓只有冷冰冰的幾段代碼和幾張灰度線框圖，回帖清一色的“大神受教了雖然沒全懂但先跪為敬”。，在第三頁角落里有條不起眼的回復：“肖總監(jiān)本人是不是討厭人類啊？上次答辯他看我PPT的眼神，像我殺了他全家?！薄！案邘X之花啊……”她小聲嘀咕，順手把這條回復截圖，存在手機一個命名為“生存指南”的相冊里。里面已經躺滿了諸如“公司咖啡機第三檔出水最穩(wěn)午休千萬別坐靠近肖總辦公室的沙發(fā)周三食堂糖醋排骨限量”之類的碎片情報。：用百分之二百的熱情，覆蓋百分之一千的不確定性。，凌云科技大廈二十七層，交互設計總監(jiān)辦公室的燈光還亮著。。屏幕上是德方團隊發(fā)來的最新傳感器參數，密密麻麻的表格像一群等待檢閱的士兵。他摘掉眼鏡，揉了揉眉心，視線落在日程表上明天早晨的條目：“9:00 實習生季念念入職對接（時長：30分鐘）?！薄：啔v很“季念念”：GPA不錯，參加過幾個大學生設計比賽，作品集里塞了太多活潑的插畫和跳脫的動效，獲獎經歷一欄甚至寫著“校園脫口秀大賽亞軍”。：溝通表達（附：可提供單口相聲表演視頻鏈接）。，鼠標在“溝通表達”那幾個字上停留半秒，然后面無表情地關掉了PDF。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快速理解需求、嚴謹執(zhí)行、并且最好安靜如空氣的助手，而不是一個可能需要舞臺和觀眾的話癆。
但人力總監(jiān)親自打了電話：“肖望，這姑娘筆試成績部門第一，腦洞測試題分數高得離譜。你那邊不是一直說設計思路僵化嗎？也許……換個畫風？”
肖望看著窗外沉下去的暮色，玻璃映出他沒什么表情的臉。
“半小時。”他最終對著電話說，聲音聽不出情緒，“如果她問超過三個無關問題，試用期提前結束。”
電話那頭干笑兩聲，掛了。
肖望重新戴回眼鏡，屏幕冷光映亮他輪廓分明的側臉。他點開季念念那個所謂的“單口相聲視頻”，看了十秒，在第一個諧音梗出現時精準地按了暫停。
然后，他給行政發(fā)了封郵件：“明早9點前，我桌上需要一杯美式。不要糖，不要奶，咖啡豆?jié)舛燃颖??！?br>做完這一切，他關掉電腦，辦公室陷入一片適合思考的、絕對的安靜。
他并不知道，這大概是他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里，能擁有的最后的、完整的安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