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點多，我聽見輕微的開門聲。

我立刻睜開眼，看見媽媽已經(jīng)換好了衣服，拎著行李包，正躡手躡腳地準備出門。

她想趁我睡著，自己一個人去車站。

我從床上跳下來，沖過去拉住了她的手。

她的手冰涼。

“媽。”

她嚇了一跳，回過頭，眼里的慌亂和無措讓我心疼得要命。

我把她拉回房間，按在床上。

“放心，有我呢。”

第二天，我請了假，帶她去了市中心一家風評很好的律所。

剛到律所樓下，我腳步一頓。

不遠處的咖啡店門口，站著兩個我再熟悉不過的身影。

陳肆和林嬌嬌。

林嬌嬌穿著一身漂亮的連衣裙，巧笑嫣然地把一杯咖啡遞給陳肆，聲音又甜又脆。

“師兄，謝謝你啦！被扣的錢今天已經(jīng)全部退回來了！”

陳肆接過咖啡，笑著說：“小事，不用謝?！?br>
那笑容，是我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溫柔和寵溺。

林嬌嬌又歪了歪頭，帶著點撒嬌的語氣說：“對了師兄，我們部門還有個同事，也被無緣無故扣了全勤，你看……”

“沒問題?！?br>
陳肆答應(yīng)得干脆利落，甚至帶著幾分炫耀。

“這種勞動爭議的小案子，最適合快刀斬亂麻，我讓助理今天就幫你搞定?！?br>
快刀斬亂麻。

我腦子里嗡的一聲，瞬間想起了媽媽那三根血肉模糊的斷指，和那張被他親手送進碎紙機、又被媽媽一點點粘回去的碎合同。

心，像是被泡進了冰窖，徹底涼透了。

我再也忍不住，拉著媽媽大步走了過去。

“陳肆！”

他看到我，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
他下意識地把林嬌嬌往身后擋了擋，怕我嚇到他的寶貝師妹。

他快步走到我面前，把我拉到一邊，壓低了聲音，語氣里滿是警告。

“你來這里干什么？能不能別在外面丟人現(xiàn)眼？”

“丟人？”我氣笑了，“我媽斷了三根手指，你說沒時間管。林嬌嬌被扣三百塊全勤，你就快刀斬亂麻？陳肆，你告訴我，到底誰更丟人？”

他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，飛快地瞥了一眼林嬌嬌的方向。

“你能不能小點聲！媽**案子和嬌嬌這個能一樣嗎？”

“有什么不一樣？”

“她那個……情況復雜?！?br>
他含糊其辭，眼神躲閃。

我看著他，忽然覺得無比可笑。

是啊，是不一樣。

一個是掏空家底給你付首付的丈母娘，另一個是能讓你獻盡殷勤的白月光。

我對他，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期待。

我懶得再跟他廢話，轉(zhuǎn)身拉起媽**手，頭也不回地走進律所大樓。

“媽，我們走?！?br>
新的律師是個干練的女士，她仔細看過媽**合同碎片和醫(yī)院的診斷證明，語氣十分篤定。

“阿姨您放心，工廠的責任非常大。這份所謂的‘自愿離職申請’存在明顯的誘導簽字行為，完全可以推翻。無論是賠償金額還是工傷等級認定，我們都有很大的操作空間。”

專業(yè)、清晰、充滿力量。

這和陳肆那句輕飄飄的“雞毛蒜皮”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
我把所有材料都留在了律所，簽下了委托協(xié)議。

走出律所大門的那一刻，陽光正好。

這是第一次，我做決定，沒有再等陳肆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