領(lǐng)證的照片拍得很倉促。

我穿白T，他穿西裝。

攝影師看了看我們，欲言又止。

“新郎新娘靠近一點?！?br>
我僵硬地往顧淮那邊挪了兩厘米。

攝影師嘆氣：“再近一點，你們不是來拍工作證的?！?br>
顧淮側(cè)頭看我。

我硬著頭皮又挪了一點。

肩膀碰到他手臂時，我聞到他身上很淡的雪松味。

不刺鼻，干凈得像冬天曬過的白襯衫。

“笑一下?！睌z影師說。

我扯出一個標準假笑。

顧淮忽然低聲說：“小騙子?！?br>
我臉上的笑瞬間裂開。

“咔嚓?！?br>
照片定格。

紅底上，我瞪著他，他唇角微彎。

工作人員把結(jié)婚證遞過來時，我還在磨牙。

“顧淮，你故意的?！?br>
他接過證件，神色平靜。

“笑得挺自然?！?br>
我低頭看了一眼照片。

確實自然。

自然得像我下一秒就要咬他。

從民政局出來，顧淮把其中一本結(jié)婚證遞給我。

紅色小本落在掌心，薄薄一冊，卻重得我有些恍惚。

我結(jié)婚了。

和一個認識不到三天，甚至被我當成****調(diào)戲過的男人。

顧淮問：“回林家拿東西？”

我搖頭。

“不想回。”

我在那里真正屬于自己的東西很少。

幾件舊衣服，幾本大學(xué)課本，一個掉漆的鐵盒，里面放著我媽留給我的舊照片和一枚銀色發(fā)夾。

可現(xiàn)在回去，徐曼一定在等我。

我不想讓她看見我拿著結(jié)婚證的樣子。

顧淮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。

“那就讓人去取?！?br>
我說：“我想自己拿?！?br>
他看著我。

“確定？”

我點頭。

有些東西，不是值錢才必須拿回來。

那枚銀發(fā)夾是我媽留下的。

小學(xué)畢業(yè)那天，她給我別在頭發(fā)上，說我們小霧長大了。

后來她病逝，我把發(fā)夾收進盒子里，再也沒戴過。

那是我在林家唯一不愿意丟下的東西。

車開回林家時，客廳里果然坐滿了人。

徐曼，林嬌嬌，還有幾個林氏的親戚。

他們像在審犯人一樣看著我。

徐曼先開口：“你還知道回來？”

我沒理她，徑直往樓上走。

林嬌嬌沖過來攔住我。

“姐姐，你今天害得林家合作被顧氏取消，現(xiàn)在一句話都不解釋嗎？”

我看著她擋在樓梯口的手。

“讓開?！?br>
她眼眶一紅，轉(zhuǎn)頭看向徐曼。

“媽，你看她。”

徐曼放下茶杯，瓷杯底碰在玻璃茶幾上，聲音清脆。

“林霧，你以為攀上顧淮，就能不把家里放在眼里了？”

我說：“不是以為?！?br>
徐曼臉色一沉。

我從包里拿出結(jié)婚證，放在茶幾上。

紅本攤開。

照片上，我和顧淮的名字并排印著。

客廳里瞬間安靜。

林嬌嬌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。

“你……你們領(lǐng)證了？”

我彎腰拿起結(jié)婚證，重新放回包里。

“對?！?br>
徐曼猛地站起身。

“林霧，你瘋了！這種事你為什么不和家里商量？”

我看著她。

“您不是說我私生活混亂嗎？我現(xiàn)在合法結(jié)婚，您不滿意？”

她被噎住。

林嬌嬌眼淚立刻掉下來。

“姐姐，你明知道我也喜歡顧總……”

我笑了。

“你喜歡的東西多了，我都得讓？”

“可你根本不愛他！”她聲音尖起來，“你就是為了報復(fù)我！”

徐曼立刻摟住她，冷冷看著我。

“顧家不會真認你。顧淮不過是一時護著你，等他看清你的真面目，你一樣會被趕出來。”

我點點頭。

“那也是以后的事?！?br>
我抬腳往樓上走。

這一次，沒人敢攔。

我的房間還是早上那樣。

剪碎的禮服被人胡亂掃進垃圾袋，露出一截米白色裙擺。

我打開抽屜，那個舊鐵盒果然還在。

盒蓋有點生銹，邊角被我小時候貼過一只小兔子貼紙，現(xiàn)在只剩半只耳朵。

我把鐵盒抱進懷里。

轉(zhuǎn)身時，林嬌嬌站在門口。

她盯著我懷里的盒子，眼神怨毒。

“林霧，你不會得意太久的?！?br>
我看著她。

“至少現(xiàn)在我很得意?！?br>
她臉色扭曲了一瞬。

“你以為顧淮喜歡你？他那種人，怎么可能喜歡你這種從小沒人要的私生女？”

我握住盒子的手緊了緊。

我不是私生女。

我媽和我爸結(jié)婚五年后才有的我。

林嬌嬌才是徐曼帶進林家的那個孩子。

可這些年，徐曼把故事改了一遍又一遍。

改到最后，所有人都覺得我是那個多余的人。

我沒跟她爭。

因為門外傳來了腳步聲。

顧淮站在走廊盡頭，身后跟著兩個助理。

他應(yīng)該是在樓下等久了，見我沒下來，才上來。

林嬌嬌看見他，臉色瞬間變了。

委屈又柔弱。

“顧總，我只是擔心姐姐。她今天太沖動了，婚姻不是兒戲……”

顧淮走到我身邊，目光落在我懷里的舊鐵盒上。

“拿好了？”

我點頭。

他伸手，很自然地接過盒子。

林嬌嬌的表情僵住。

顧淮這才看向她。

“林小姐?！?br>
林嬌嬌眼睛一亮：“顧總……”

“以后不要叫***?！?br>
林嬌嬌愣住。

顧淮語氣平靜。

“她是顧**。你和她沒有那么親?！?br>
我怔了一下。

走廊燈有些昏黃，照在他冷淡的側(cè)臉上。

這一刻，我忽然覺得那本紅色結(jié)婚證，好像真的給了我一點底氣。

下樓時，徐曼還想攔。

顧淮的助理先一步遞過去一份文件。

“林夫人，這是顧氏法務(wù)函。關(guān)于林小姐名譽被損害一事，我們會保留追究**。另，林氏與顧氏合作**通知，會同步發(fā)到貴司。”

徐曼臉色鐵青。

顧淮牽住我的手，帶我走出林家大門。

身后，林嬌嬌哭喊著叫徐曼。

我沒有回頭。

車門關(guān)上時，我抱著舊鐵盒，忽然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
顧淮看我。

“舍不得？”

我搖頭。

“不是?！?br>
我打開盒子，銀色發(fā)夾安靜躺在里面。

旁邊還有一張褪色照片。

照片里，我媽蹲在我身邊，替我整理歪掉的小辮子，笑得很溫柔。

我用指腹輕輕擦了擦照片邊緣。

“只是覺得，我終于把自己帶出來了?！?br>
顧淮沒有說話。

片刻后，他把一顆東西放進我掌心。

是早上那條禮服上的珍珠扣。

我愣住。

“你什么時候……”

“餐廳里，你松手的時候掉在椅子下。”

他說，“給你收起來了?！?br>
那顆珍珠扣小小一顆，躺在我掌心。

我忽然鼻子一酸。

顧淮看著窗外，語氣淡淡。

“碎了的衣服不用撿。”

“但你想留的東西，可以留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