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媽媽一直在哭。
她坐在公交車上，靠著窗，眼淚不停地流。
我握著她的手，問她怎么了，她說不出來，只是搖頭。
“媽，你是不是生氣了？”
她搖搖頭。
“那你是怎么了？”
她終于開口了，聲音很小，像是怕被人聽到。
“媽就是覺得對不起你。讓你在那么多人面前哭，讓你丟人了……”
我愣住了。
她居然覺得是她讓我丟人了。
明明是她被那么多人圍觀，明明是她丟人了，她卻覺得是她的錯。
“媽，你沒有丟人。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驕傲?！?br>她抬起頭看著我，嘴唇哆嗦了幾下，什么都沒說出來，只是握緊了我的手。
陽光照進車窗，落在她花白的頭發(fā)上，亮晶晶的。
回到家，媽媽給我煮了一碗面。
清湯面，幾片青菜，一個荷包蛋。
從小吃到大，從來不會膩。
“媽，你今天別忙了，我來做?！?br>“不用不用，你歇著，你今天累壞了?！?br>她不讓，我只好坐在廚房門口看著她。
她系著那條用了十年的圍裙，站在灶臺前，佝僂著腰。
腰椎間盤突出越來越嚴重了，站久了就疼，但她從來不說。
“媽，你腰還疼嗎？”
“不疼了，好多了?！?br>騙人。
我上周帶她去醫(yī)院，醫(yī)生說她的腰椎間盤突出已經(jīng)很嚴重了，建議盡快手術，否則可能壓迫神經(jīng)，影響走路。
我問手術要多少錢。
醫(yī)生說大概五六萬。
五六萬。
對別人來說可能不算什么，但對我們來說，是天文數(shù)字。
媽媽每個月的退休金只有一千多塊，我剛畢業(yè)還沒找到工作，家里沒有任何積蓄。
我查了醫(yī)保**，能報銷一部分，但剩下的錢還是拿不出來。
媽媽說不做手術，說沒事，忍忍就過去了。
她是怕花錢，怕拖累我。

畢業(yè)后的第一個月，我開始找工作。
我學的是會計專業(yè)，成績不錯，有獎學金，有實習經(jīng)歷，按理說不難找。
第一場面試，在一家中型企業(yè)。
面試官翻了翻我的簡歷，抬起頭。
“林念？”
“是?！?br>“你是不是那個……”他掏出手機，翻了翻，把屏幕轉給我看。
一段視頻。
畢業(yè)典禮上，王秀蘭撲通跪在地上的畫面。
標題寫著：《親生母親在畢業(yè)典禮上認女，女兒竟然當場拒絕！》
我的臉，我的名字，我的學校，全都暴露在底下的評論里。
“這個視頻好像挺火的。”
面試官笑了一下。
“你是當事人吧？”
“我來面試的，不是來聊這個的?！?br>他把手機收起來，繼續(xù)問了幾個專業(yè)問題。
我答得很好，他也點了頭。
最后他說：“能力沒問題。但你家里情況……**媽身體不好，你需要經(jīng)常請假照顧嗎？”
“不需要?！?br>“之前有人因為家庭原因頻繁請假，我們——”
“我說不需要?！?br>他看了我?guī)酌搿?br>“回去等通知吧?！?br>通知沒來。
第二場面試，對方面試官一上來就說：“你就是那個視頻里的女孩吧？”
第三場，**場。
每一場都繞不開那段視頻。
我投了二十幾份簡歷，面了七八家公司。
沒有一家給我發(fā)offer。
不是能力不夠，是我在網(wǎng)上已經(jīng)被打上了標簽。
有人說我“冷血無情，連親媽都不認”。
有人說我“白眼狼，人家跪下了還不原諒”。
有人說我“利用養(yǎng)母賣慘，博取同情”。
評論區(qū)最高贊的那條，我記得一字不差：
“這種連親媽都不要的人，你敢用？今天她能拋棄親媽，明天就能拋棄公司?！?br>我關上手機。
手在發(fā)抖，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別的。
媽媽在客廳看電視，看到我出來，問：“念念，今天面試得怎么樣？”
“挺好的，讓我等通知?！?br>“那就好，那就好?！?br>她笑了，笑得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。
她不會上網(wǎng)，不知道那些評論。
我也不打算讓她知道。
那天晚上，我關了燈，躺在床上看手機。
視頻的播放量已經(jīng)到了三百萬。
三百萬人看了我的丑事，三百萬人在評論區(qū)審判我的人生。
但沒有一個人知道，我媽**腰疼到連彎腰穿鞋都做不到。
沒有一個人關心，我怎么湊出那五六萬塊錢的手術費。
手機又彈出一條新評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