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姐把我送進戒網癮學校的那晚，我死了。

她不知道。

她甚至不知道我有先天性心臟病。

那是我18歲的生日前三天，**拍著她的肩說："小晚，再不送，這孩子就廢了。"她紅著眼睛在協議上簽了字，連"如發(fā)生意外，遺體由機構代為處置"那一欄都勾了"是"。

入院第一夜，他們說我"反抗情緒激烈"，把我綁在床上電了四十分鐘。我捂著胸口夠呼叫鈴，護工趙姐一巴掌拍開我的手："這套我見多了，裝病的都這樣。"

我看著自己的靈魂從天花板上飄起來。

我看著我姐每周三準時來繳費，聽前臺念"妹妹今**動吃飯了""妹妹今天畫了畫"，聽她笑著說"謝謝你們，她從小就難帶"。

我看著她在外頭給我買19歲的生日蛋糕。

我看著冷藏室里那個穿著我衣服的女孩，一天天，沒人來認。

直到第三次繳費日，新來的實習生遞過收據，脫口而出——

"林女士，您妹妹的骨灰盒，要不要換個好點的？"

我姐手里的筆，停在了半空。

……

電流穿過身體的那一刻，我聞到一股頭發(fā)燒焦的味道。

那味道是從我自己的太陽穴上冒出來的。

我想喊"我心臟不好"。

舌頭被自己咬出的血糊在喉嚨里。

胸口那塊從小不敢用力跳的地方，猛地一滯。

像一根弦，從中間被人剪斷。

我最后看見的畫面，是趙姐彎下腰來檢查約束帶。

她嘴里嘟囔："裝得還挺像。"

她拍了拍我的臉。

"演夠了沒？"

她轉身去給隔壁床送藥。

我的靈魂是從天花板燈管的縫里飄出去的。

那一刻我才知道，死原來這么輕。

像一口憋了十八年的氣，終于呼出去了。

冷藏室的門被推開。

趙姐和另一個護工抬著擔架進來。

"**，這丫頭才九十斤吧，怎么抬著這么墜手。"

"死人都比活人沉。"

她們把我從擔架上掀下去，"咚"的一聲，我的后腦勺磕在了鐵臺子上。

沒人在意。

鄭院長跟在后頭進來，背著手。

"家屬那邊手續(xù)齊不齊？"

趙姐把我入院時的協議遞過去。

鄭院長翻到最后一頁，指尖在"遺體由機構代為處置"那一欄停了一下。

他笑了一聲。

"勾了。"

"省事。"

他轉身出去，皮鞋在水泥地上敲出兩聲脆響。

趙姐隨手扯過一塊白布，蓋在我臉上，蓋歪了，露出半只眼睛。

她沒去扶。

燈滅了。

我貼著自己的**坐下。

我看見她嘴角還掛著沒擦干凈的血。

我看見她左手中指的指甲斷了一截，指肚翻著皮。

那是她最后死命去摳約束帶留下來的。

我想哭。

靈魂沒有眼淚。

只有一種比電流更鈍的疼，從不存在的胸口，一直漫到不存在的指尖。

第三天清早，我姐來了。

她穿了一件米色的新風衣。

頭發(fā)吹得很整齊，發(fā)尾燙了一點點弧度。

她手里拎著一袋山楂條，是我從小最愛吃的那種牌子。

她走到前臺，沒有問我在哪間病房。

沒有問我能不能見。

她把一沓現金推過去。

"麻煩你們多費心。"

前臺小姑娘照著稿子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