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忘川河邊看了她三年。
看她穿著起球的舊毛衣縮在儲物間角落數(shù)螞蟻，看她爸摟著養(yǎng)女陸星瑤參加慈善晚宴，看她六歲生日那天對著一碗白米飯唱生日歌。
我跪在河邊那個老東西面前，額頭磕出了血。
他說，代價是永恒的消散。
我說，行。
我戴上方柔的臉，從陰間爬回人間。
我用法律和商業(yè)一根根抽掉陸衍舟的骨頭，讓那個不可一世的男人跪在親生女兒面前哭著求原諒——可惜，太遲了。
我以為我演得天衣無縫。
直到那天夜里，她爬上我的床，把臉埋進我頸窩，聲音抖得幾乎聽不見：
"我知道你不是媽媽。"
"我把命給你，你留下來……繼續(xù)騙我，好不好？"
第一章
忘川河的水是黑的。
不是墨黑，是那種吞掉所有光的黑，連倒影都不肯給你留一個。
我蹲在河邊第三年了。準確說，是我的魂魄蹲在這里第三年了?；钪臅r候我叫沈聽晚，死的時候二十四歲，沒嫁人，沒孩子，車禍，很干脆。
本該喝了孟婆湯投胎去。
可我路過那面照生鏡的時候，鬼使神差地停了腳。
鏡子里映出人間的畫面——一個三歲的小女孩，扎著歪歪扭扭的羊角辮，蹲在一棟別墅的儲物間里。
她在數(shù)螞蟻。
一只，兩只，三只。
數(shù)到第七只的時候，門外傳來笑聲。男人的聲音，低沉，帶著我從未在他對這個孩子說話時聽到過的溫柔："瑤瑤，爸爸帶你去吃法餐好不好？"
"好呀！爸爸最好了！"
腳步聲遠去。
儲物間里的小女孩抬起頭，看了一眼門縫里漏進來的光，又低下頭，繼續(xù)數(shù)螞蟻。
"八只。"她的聲音很輕，像怕驚擾了誰。
那是我第一次看見陸時錦。
從那天起，我再也走不動了。
我看了她三年?？此龔娜龤q長到六歲?？此龑W會了自己扎頭發(fā)，因為沒人幫她扎。看她學會了半夜餓了去廚房偷冷饅頭吃，因為傭人只給養(yǎng)女陸星瑤準備夜宵?？此龑W會了摔倒不哭，因為哭也沒人來。
陸衍舟——她的親生父親，陸氏集團的掌門人。
三年前他的妻子方柔失蹤，他連搜救都沒認真做過，轉(zhuǎn)頭就把十四歲的陸星瑤接進了家門。對外說是遠房親戚的遺孤，對內(nèi)——那是他和**何曼的女兒。
方柔的嫁妝，方柔的資源，方柔的人脈，全部被他轉(zhuǎn)到了星瑤名下。
而方柔的親生女兒陸時錦，住在儲物間改造的小房間里，穿星瑤兩年前的舊衣服，連學都沒上。
六歲生日那天。
陸衍舟帶著星瑤去了馬爾代夫。
時錦一個人坐在廚房地板上，面前擺著一碗白米飯，上面插了一根她從垃圾桶里撿來的生日蠟燭——星瑤上個月生日剩下的。
她閉上眼睛，雙手合十。
"希望……"
她想了很久。
"希望明天也能吃到米飯。"
蠟燭被她小心翼翼地吹滅。她沒舍得扔，又收了起來。
我的魂魄跪在照生鏡前，指甲摳進了掌心。
疼嗎？
魂魄沒有痛覺。
可我覺得什么東西在我胸腔里碎了。
"想救她？"
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我轉(zhuǎn)頭。忘川河邊的老槐樹下，坐著一個白發(fā)老者。他在這里坐了不知多少萬年，人人都叫他渡生。
"想。"
"代價你付得起？"
"什么代價？"
"你戴上方柔的臉回去。期限——到那孩子滿十八歲，不再需要母親庇護為止。屆時你必須離開，魂魄徹底消散。不入輪回，不留痕跡。"
"如果中途被識破呢？"
"被識破的那一刻，強制離場。同樣消散。"
我看著鏡子里的時錦。她把那碗白米飯吃得干干凈凈，連一粒都沒剩。然后她爬上那張吱呀作響的小床，把自己縮成一團。
沒有被子。
七月的夜晚，她抱著自己的胳膊，像是在擁抱一個不存在的人。
"我做。"
渡生看了我一眼，渾濁的眼珠里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。
"記住，進去之后，所有事情你得靠自己。我不會幫你第二次。"
"不需要。"
黑水漫上來，淹沒了我的腳踝、膝蓋、腰、胸口、脖頸。
最后一秒，我看見鏡子里的時錦翻了個身，嘴唇無聲地動了一下。
我讀懂了那個口型。
"媽媽。"
黑水沒過頭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