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媽媽端著藥碗哄妹妹。

“乖，喝了就不咳。”

妹妹皺著臉把碗推開。

藥灑了一地。

媽媽沒有罵她。

她只是把妹妹抱起來，輕聲哄。

“都怪姐姐，害你受罪。等她回來，媽媽讓她給你道歉。”

妹妹抱著布兔子，小聲說。

“姐姐給我衣服了?！?br>
媽媽把兔子從她手里抽走。

“她那是做樣子。她要是真心疼你，會把你壓在地上？”

妹妹被嚇住，不說了。

我飄在餐桌邊，想把兔子還給她。

那只兔子是我用舊校服縫的。

妹妹以前嫌丑，哮喘發(fā)作時卻總抱著。

媽媽把兔子丟到沙發(fā)上，拎起昨晚那件羽絨服。

那是我唯一一件厚衣服。

袖口磨破了，我自己縫了兩針。

她拎著它下樓，走到冷庫外。

“姜離，出來，把**妹的衣服洗干凈?！?br>
門里沒有聲音。

媽媽皺眉，用力拍門。

“別給我裝聽不見。你膽子大了，敢跟全家作對？”

我站在她身后。

“媽媽，我就在里面?！?br>
她當然聽不見。

保姆阿姨跟下來，臉色發(fā)白。

“**，要不打開看看吧?！?br>
媽媽拿出鑰匙。

爸爸從樓梯上下來，直接按住她的手。

“開什么？她肯定從備用通道跑了?！?br>
保姆急了。

“可備用通道上次維修后就封了?！?br>
爸爸瞪她。

“你是主人還是我是主人？”

保姆退了一步。

媽媽遲疑了一下。

“可她書包還在?！?br>
爸爸冷哼。

“故意的。她就想讓我們著急，然后服軟去找她?！?br>
媽**臉立刻沉下去。

“好啊，還會算計親媽了?！?br>
她上樓翻我的房間。

房間很小。

我住在儲物間改出來的房間里。

床鋪整齊，書包放在椅子上，桌上還有沒寫完的數(shù)學題。

媽媽翻出我的存錢罐。

里面只有幾十塊零錢。

那是我攢著給門外那只流浪狗買**的錢。

媽媽把錢倒出來，數(shù)完后冷笑。

“就這點錢也敢離家出走？餓不死她?！?br>
爸爸靠在門口。

“把飯卡停了。學校那邊也別給她兜底?！?br>
媽媽拿出手機，打開家族群。

語音一條接一條。

“大家都聽聽，姜離昨天差點害死她妹妹?！?br>
“她把哮喘的孩子按在冷庫地上，我趕到時，小寶都紫了?！?br>
“現(xiàn)在她畏罪失蹤，連一句道歉都沒有?！?br>
群里很快有人回。

“大姐，早說這孩子心不正?！?br>
“成績好有什么用，心毒才可怕?！?br>
“女孩就是養(yǎng)不熟，越大越跟家里作對。”

“停她錢，別找，讓她在外面吃點苦?！?br>
媽媽聽完，臉上總算舒服了點。

爸爸補了一句。

“以后別把錢花她身上。白眼狼喂不熟?！?br>
我站在手機旁，看著那些人的頭像亮起又滅下。

他們沒有一個問我有沒有受傷。

沒有一個問我在哪里。

媽媽把我的獎狀拍下來發(fā)群里。

“以前我還以為她爭氣?，F(xiàn)在看，這種孩子最會裝?！?br>
我飄到門口。

那只流浪狗還在。

它從我初一開始跟著我，我叫它小灰。

我每天省下一半早餐錢，買最便宜的**。

小灰趴在鐵門外，用爪子扒門。

它聽見地下室有我的味道。

媽媽也聽見了狗叫。

她拎起那袋**，走到垃圾桶旁邊。

我急得撲過去。

“別扔，那是小灰的飯?！?br>
她把**整袋倒進去。

顆粒砸進臟水里。

“你這種人不配養(yǎng)活物?！?br>
門外的小灰叫得更急。

媽媽抓起掃把去趕它。

“滾，再叫打死你?！?br>
小灰不肯走。

它趴在門縫外，鼻子貼著鐵門。

我跪在它旁邊，伸手**它。

手穿過去了。

小灰突然嗚咽了一聲，趴得更低。

我死后第一次崩潰。

活著時，我護不住自己。

死了，我連一袋**都護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