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真正把陸沉序拖進深淵的,是一次電話。
那天林知遙約了試婚紗,陸沉序臨時被合作方絆住,趕不過去。
電話剛接通,林知遙就炸了。
“你人呢?”
“我這邊在開會,司機不是已經(jīng)——”
“司機算什么!”她直接打斷,“陸沉序,你現(xiàn)在連陪我試婚紗都嫌麻煩了?”
秘書抱著文件站在不遠處,不敢出聲。
陸沉序捏著手機,壓著火:“知遙,別鬧?!?br>
“我鬧?”林知遙冷笑,“你當初求著我別走的時候,可不是這副樣子。訂婚前夜你抱著我說那些話,不是挺深情的嗎?”
陸沉序呼吸一滯。
林知遙還沒停,越說越刺:“要不是那天后半夜我突然睡過去,讓她提前醒了,事情至于變成現(xiàn)在這樣?”
走廊里一瞬間死寂。
陸沉序站在原地,手指猛地收緊,指節(jié)都白了。
后半夜。
提前醒。
也就是說,那天晚上留在他懷里、聽完他所有話的人,不是林知遙,是我。
是我聽見了他說,三個月的戀愛只是哄騙。
聽見了他說,他從來沒愛過我。
聽見了他說,只要定魄成功,林知遙就能頂著我的身份,名正言順得到原本屬于我的一切。
難怪第二天我那么平靜。
難怪訂婚宴上錄音放出來時,我一點沒鬧。
原來那個時候,我已經(jīng)徹底死心了。
“陸沉序?你說話?。 ?br>
電話那頭還在催。
陸沉序猛地掛斷電話,手一松,手機差點摔到地上。
秘書小心開口:“陸總,會議還——”
“取消?!?br>
他嗓音啞得厲害,說完就抬手按住了眼睛。
那一刻,他終于明白,不是我突然不要他了。
是他親手把我推下去,再眼睜睜看著我消失。
林晏川的崩潰來得更慢。
他是在我房間里翻到一個舊紙箱的。
里面全是本子。
第一頁,寫著爸爸的復查時間和藥量。
第二頁,記著媽媽胃疼時該煮什么粥。
后面是他自己的出差日期、要帶的資料、什么時候該給客戶回電話,連家里水電燃氣和信用卡還款日都一條條列得清清楚楚。
本子最末頁,還夾著幾張手寫便簽。
哥開會前別喝冰的,胃會疼。
媽這兩天心情不好,別和她頂嘴。
爸的降壓藥只剩三天,周五記得去拿。
林晏川坐在地上,一頁一頁翻,眼眶一點點紅了。
媽媽走進來,看見他手里的本子,腳步也停住了。
“這是……”
林晏川把本子遞過去,嗓子發(fā)緊:“她一直在記?!?br>
媽媽翻著翻著,手就抖了。
原來不是她運氣好,不是日子本來就這么順。
是有人一直在背后替她撐著。
可他們親手把那個人推走了。
家里很快徹底亂了。
賬單逾期,文件丟失,保險忘續(xù),爸爸和媽媽因為一點小事就吵,林知遙卻像沒看見一樣,只知道要錢,要首飾,要陸沉序陪她。
“我看中的那套珠寶呢?你不是說給我買嗎?”
“最近家里什么情況你看不見?”媽媽終于忍不住,“你能不能懂點事!”
“懂事?”林知遙笑了,“你們不就是喜歡別人懂事嗎?現(xiàn)在她不在了,你們沖我發(fā)什么火?”
爸爸氣得拍桌子:“你給我閉嘴!”
“我為什么閉嘴?”林知遙抬高聲音,“不是你們自己選我的嗎?現(xiàn)在后悔了?”
一句話,把所有人的臉都打白了。
最后,他們還是一起去了祁先生那里。
院門推開時,祁先生正在煮茶,頭都沒抬。
媽媽先紅了眼:“祁先生,我們想見知梔。”
祁先生把茶盞放下,神色淡淡:“當初定魄的時候,我問過你們。點頭留下另一個的,是你們?!?br>
爸爸喉嚨發(fā)澀:“是我們錯了?!?br>
“錯了有什么用?”祁先生抬眼,“她當時也站在那里,看著你們一個個選了別人?!?br>
屋里沒人說話。
陸沉序站在最后,臉色灰敗,半晌才低聲開口:“求你,哪怕讓我們見她一面?!?br>
祁先生沉默很久,才道:“命軌交匯時,你們可以見她一次。但只能見,不能改,更不能帶她回來?!?br>
媽媽連忙點頭:“好,好,只要能見就行?!?br>
祁先生看著他們,最后只說了一句:“到時候,別再用你們的后悔去綁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