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璨跟在后面：“你要去哪兒？”

“鄭家?！?br>
“又去？”

崔璨瞪大眼睛，“你昨天剛寫了十首詩，今天又去？你不怕鄭侍郎拿掃帚把你打出來？”

裴明之系好腰帶，回過頭，笑了。

“他要是想打我，昨晚就把墻上的字刷掉了。”

崔璨愣了一下。

裴明之出了門，騎上驢，往宣陽坊走去。

崔璨在后面追：“裴兄！等等我！我也去！”

到了鄭家門口，裴明之下了驢，就看見那面墻被一塊巨大的油布罩住了。

幾個工匠正在搭架子，看樣子是要蓋一個亭子把墻保護起來。

裴明之看著這一幕，嘴角翹了翹。

門房看見他，表情復雜得很：“裴郎君，您又來了？”

“麻煩通報一聲，裴明之求見鄭伯父。”

門房猶豫了一下：“裴郎君，我家老爺說了，今天不見客。”

“那窈娘呢？”

門房的表情更復雜了：“我家娘子……也不見客?！?br>
裴明之想了想，從袖子里掏出一張紙，遞過去。

“麻煩幫我轉(zhuǎn)交一下。”

門房接過來，看了一眼，上面只寫了一行字：“第十一首。”

門房愣了一下，但還是拿著紙進去了。

裴明之站在門口等著。

崔璨在旁邊急得團團轉(zhuǎn)：“裴兄，你說窈娘會出來嗎？”

“不知道?！?br>
“那你還……”

“等?！?br>
裴明之靠在驢背上，看著那面被油布罩住的墻。

等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，角門開了一條縫。

小丫鬟探出頭來，手里沒有紙條，端著一碗茶。

“裴郎君，娘子說，讓您喝口茶?！?br>
裴明之接過來，喝了一口。

是桂花茶，甜的。

他笑了笑，把碗遞回去。

小丫鬟又說：“娘子還說……‘第十一首’不算。十首就是十首，多一首都不算?！?br>
裴明之愣了一下。

小丫鬟抿嘴笑了：“娘子說，除非您能寫一首比那十首都好的，她才考慮見您。”

裴明之站在原地，想了想，忽然笑了。

“回去告訴窈娘，今天寫不了?！?br>
小丫鬟一愣：“為什么？”

“因為……”

裴明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，“這里頭現(xiàn)在全是她，裝不下詩了。”

小丫鬟的臉騰地紅了，縮回去，角門關上了。

崔璨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，半天才憋出一句話：“裴兄，你這嘴……是抹了蜜嗎？”

裴明之沒理他，翻身上了驢。

崔璨追上來：“這就走了？不等了？”

“不等了。”

“為什么？”

裴明之回過頭，看了一眼鄭家的門，笑了。

“她會來找我的?！?br>
崔璨將信將疑，跟著他往回走。

兩人剛走出巷子口，就聽見身后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
裴明之回頭，鄭窈娘站在門口，穿著一條鵝**的裙子，發(fā)髻上插著他送的白玉簪。

她站在陽光下，臉上的表情又想哭又想笑。

“裴明之?！?br>
“在。”

“你說你心里裝不下詩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你心里現(xiàn)在裝的是什么？”

裴明之看著她，認真地說：“你。”

鄭窈娘愣了一下，然后紅了眼眶，咬著嘴唇，半天說不出話。

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才開口，聲音很小很小：“那你……以后還去不去那種地方了？”

“不去了?！?br>
“還念不念那種詩了？”

“不念了?！?br>
“那……”

“只念給你聽?！?br>
裴明之說。

鄭窈娘終于笑了，笑著笑著又哭了。

崔璨在旁邊看著這一幕，識趣地牽著驢走到一邊，蹲在地上假裝看螞蟻。

鄭窈娘抹了抹眼淚，從袖子里掏出一張紙，遞給裴明之。

“這是你昨晚寫的第十首詩。我抄了一份?！?br>
裴明之接過來一看，紙上工工整整地寫著：“幸得識卿桃花面，從此阡陌多暖春。人間四月芳菲盡，卿是心頭第一人?！?br>
字跡端正，一筆一畫都很認真。

裴明之抬起頭，看著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