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字不差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洗了三遍還留著淡紅，像血滲進(jìn)了皮膚紋理，摳都摳不干凈。，天光已經(jīng)亮了，窗玻璃上凝著一層水汽，地龍燒得太旺，屋里屋外像是兩個季節(jié)。，對著銅燈看了很久，忽然想起前世朱雀大街上的血，也是這般顏色，被雪水泡過，**頭曬過，最后凝在青石板的縫隙里，成了洗不掉的疤?！靶〗悖屎竽锬飳m里的李嬤嬤來了?！?，聲音壓得低，帶著點剛睡醒的含糊。溫吟知聽出她腳步虛，像是鞋沒穿好，趿著過來的?！白屗M(jìn)來?！?，臉上堆著常年不變的和善笑意，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(tuán)：“老奴給小姐請安?；屎竽锬镉洅熘鷲鄢詶椖喔?，特意讓小廚房蒸了熱的，讓老奴趕緊送過來。”。，就是這盒棗泥糕，被人下了軟筋散，讓她昏睡了整整一天。那天兄長派人連夜送來求救信，信使在宮門外等到天亮，她卻在屋里昏死過去，連信皮都沒摸著。等她醒來，潼關(guān)已經(jīng)失守，兄長的人頭被掛在城門上示眾，風(fēng)吹日曬，睜著眼。，拿起一塊棗泥糕，指尖慢悠悠碾過糕點細(xì)膩的紋路。，和前世一模一樣?！坝袆趮邒吲芤惶??！彼α诵Γ?dāng)著李嬤嬤的面，低頭咬了一口。。，沒咽。舌尖抵著上顎，將糕體頂?shù)烬X槽一側(cè)，做出咀嚼吞咽的樣子，實則一滴甜水都沒滑進(jìn)喉嚨。
她轉(zhuǎn)過身，借著拿茶盞的動作，廣袖一遮，那塊被含得半濕的糕便無聲落進(jìn)了袖中暗袋。
“娘娘還有句話囑咐老奴，”李嬤嬤把食盒放在桌上，手指不著痕跡地摩挲著盒沿，目光掃過屋內(nèi)，見只有她們二人，才往前湊了半步，壓著聲音道，“明日巳時，請小姐去長樂宮一趟，有要緊事跟您商量?！?br>“要緊事？”
溫吟知又拿起一塊糕，在指尖轉(zhuǎn)了半圈，語氣淡淡，“可是為了擇養(yǎng)皇子的事？”
李嬤嬤臉上的笑僵了一瞬，顯然沒料到她會直接戳破，愣了愣才連忙點頭：“小姐真是聰慧。娘娘膝下一直空著，陛下也催了好幾回，讓從宗室里挑個合適的養(yǎng)在身邊。娘娘瞧著七殿下身世可憐，性子又溫順，想著問問您的意思?！?br>李嬤嬤又添了一句，語氣里帶著刻意的撮合，“再說您和七殿下從小一起長大，情分不比旁人，他要是能入繼中宮，將來對您、對咱們**，都是天大的好事啊?！?br>一字不差。
和前世說的一模一樣。
溫吟知沒接話，只淡淡“嗯”了一聲，指尖在那塊糕上掐出一道月牙，露出里頭暗紅的棗泥芯——顏色像極了血。
李嬤嬤見她不表態(tài)，心里有點打鼓，又旁敲側(cè)擊說了幾句荼子卿的好話，見溫吟知始終沒什么反應(yīng)，也不敢多留，寒暄了幾句便告退了。
待李嬤嬤的腳步聲走遠(yuǎn)，溫吟知走到窗邊，將袖中那塊濕糕掏出來，隨手掰碎，揚手撒進(jìn)窗外的梅樹下。
幾只麻雀落下來，啄了兩口，又飛了。
沒毒。
至少這次沒毒。李嬤嬤只是來探口風(fēng)的。
白惜端著熱茶進(jìn)來，腳步頓了頓，顯然沒聽懂方才那番話里的機鋒：“小姐，皇后娘娘真的要收養(yǎng)七殿下嗎？那以后您就是太子妃了，多好啊。”
“好？”
溫吟知接過茶盞，溫?zé)岬拇杀谫N著掌心，卻暖不到骨頭縫里，“白惜，你跟著我七年了，你真以為，我留在宮里，是因為姑母舍不得我？”
白惜愣了愣，眨了眨眼：“不然呢？不是皇后娘娘無子，身邊沒個貼心人，才求著陛下讓您進(jìn)宮陪伴的嗎？”
溫吟知望向窗外，雪下得密，聲音被雪氣裹得發(fā)悶：“那是說給外人聽的。姑母疼我不假，可陛下留我在這兒，是拿我當(dāng)人質(zhì)?！?br>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，白惜手里的茶盞磕在桌沿，她沒去接，手指在袖子里掐住了自己的大腿：“小姐！您……您說什么呢？”
“父兄在西北，二十幾萬邊軍。”
溫吟知看著她，目光像是從很遠(yuǎn)的地方收回來，“兵太強，陛下睡不著。他怕父兄擁兵自重，怕**功高蓋主，可又離不了我們守國門。所以把我接進(jìn)宮，說是姑母疼我，實則是攥在手里的把柄。我在這兒一日，父兄就不敢有半分異動?！?br>白惜眼眶發(fā)熱，卻不敢眨眼：“那……那咱們回溫府吧！奴婢去求將軍，讓將軍派人來接您！我們不待在這宮里了！”
“回？怎么回？”
溫吟知輕輕搖頭，伸手擦去白惜臉上不知何時滑下來的一滴淚，“沒有圣旨，我連這宮門都出不去。出去了，就是謀反，正好給他落下口實?！?br>白惜往后退了半步，后腰抵住了桌角，疼也沒覺出來：“那怎么辦……小姐，我們怎么辦啊……”
“現(xiàn)在姑母要收養(yǎng)七皇子，陛下巴不得?！?br>溫吟知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推開一條縫。刺骨的寒風(fēng)卷著雪粒灌進(jìn)來，打在臉上，像小刀子割，“他就是要讓**卷進(jìn)奪嫡的渾水里，讓我們和沈家、各路藩王互相咬。斗得兩敗俱傷，他再出來收拾殘局，把兵權(quán)牢牢攥在手里?！?br>白惜扶著桌子，指尖摳進(jìn)木頭里：“那七殿下……”
“荼子卿？”溫吟知冷笑一聲，呼出的白氣散在冷風(fēng)里，“他就是陛下扔出來的餌。無依無靠，最好拿捏，最容易讓**放下戒心。一旦他入繼中宮，**就綁死在他的戰(zhàn)車上。等他**——”
她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白惜，一字一句：
“就是**滿門抄斬的日子?！?br>前世的菜市口，血流成河，三百多口人的鮮血染紅了朱雀大街，三日都洗不干凈。她的兄長身中七十二箭，死在潼關(guān)的雪地里，連尸首都沒能收回來。
這些畫面，日日夜夜在她夢里盤旋，刻進(jìn)了她的骨頭里。
白惜猛地低下頭，眼淚砸在鞋面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。她咬著嘴唇，肩膀一抽一抽，卻不敢哭出聲。
溫吟知走回她身邊，聲音低下來：“你現(xiàn)在去辦兩件事。第一，把我房里那瓶金瘡藥找出來，再拿兩件干凈的棉衣，備些干糧和肉干，明天一早送到西北角的柴房，交給夏琰。記住，走最偏的路，別讓任何人看見。第二，去打聽一下，昨天梅林的事之后，荼子卿都見了誰，沈貴妃那邊有什么動靜?！?br>“是！奴婢這就去！”白惜連忙抹了把臉，轉(zhuǎn)身匆匆跑了出去，差點在門檻上絆了一下。
暖閣里又恢復(fù)了寂靜。
溫吟知走到窗邊，推開一條縫。
遠(yuǎn)處的宮墻轉(zhuǎn)角結(jié)著冰棱，和前世冷宮那扇破窗上的冰棱一模一樣。
她在這籠子里困了十五年，最后死在了最冷的那個冬天。
這一世，她不僅要活著走出去，還要親手拆了這籠子，讓所有害過她的人，都給**三百口人陪葬。
窗外，一只烏鴉從梅樹枝頭驚起，撲棱著翅膀掠過墻頭。
溫吟知目光一凝。
墻頭那片沒被雪蓋住的瓦檐上，留著半個模糊的腳印。
鞋尖朝外，是有人剛從那里翻過去。
不是巡夜的侍衛(wèi)。侍衛(wèi)不會只留半個印子。
她盯著那道腳印看了很久，忽然想起昨夜柴房里，夏琰說“刀不斷，我不死”時，眼底那道藏不住的火。
是他？
還是……沈家的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