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就是手抖。"
老孫頭被我噎了一下，瞪了我半天。
最后狠狠拍了一下灶臺："你小子，犟驢。"
那天收工后，我蹲在食堂后門口抽煙。
天黑了，廠區(qū)路燈昏黃。
遠處二車間的燈還亮著，那是夜班。
蘇小禾在里面。
我掐滅煙頭，站起來。
兜里揣著那雙鞋墊，竹葉的紋路壓出了褶子。
我把它掏出來看了看，又塞回去。
抬腳走了兩步，停住了。
不是我不想送回去。
是我怕她多想。
這年頭，男同志給女同志送東西，傳出去名聲不好。
她日子已經夠難了，不能再添亂。
我轉身回了宿舍。
那雙鞋墊后來一直墊在我的解放鞋里。
穿了兩年也沒換。
第三章
日子一天天過。
我的"手抖病"持續(xù)惡化。
已經從午飯蔓延到了早飯——偶爾包子饅頭也會多數(shù)一個到她碗里。
蘇小禾從最開始的推辭，變成了沉默的接受，最后變成了一種默契。
她排到我窗口，不再說"一個素菜"了。
她只是把碗遞過來，然后安靜地等。
我舀菜，手抖，遞碗。
她接過去，輕聲說"謝謝"，端走。
就這樣。
像某種儀式。
那年春天，廠里組織體檢。
體檢結果出來，蘇小禾的報告單上寫著"營養(yǎng)不良、輕度貧血"。
廠醫(yī)院的大夫說，這姑娘再不補補，遲早出問題。
我知道這件事，是因為老孫頭去廠醫(yī)務室拿胃藥的時候偷聽到的。
他回來跟我說的時候，我手里正好在片肉。
刀頓了一下。
"老孫頭，回鍋肉分兩種，肥瘦各半那種，和純瘦肉那種。你說哪種更補？"
老孫頭斜了我一眼："你就差把豬腿給她扛過去了。"
"那太招搖。"
"……你小子，我真服你了。"
她確實越來越瘦了。
尤其入了夏天，工裝換成短袖，胳膊細得像兩根麻桿。
但她的眼睛比冬天亮。
每次吃飯的時候，碗邊那本書換了——從《機械制圖》變成了《工業(yè)數(shù)學》，又變成了《材料力學》。
她在學的東西越來越難，但她翻書的速度越來越快。
有一次我端著洗好的蒸屜從后門經過，看見她坐在車間外面的臺階上看書。
路燈底下，蚊子繞著她的頭嗡嗡轉。
她一只手舉著書，一只手拍蚊子，拍完繼續(xù)看，頭也不抬。
我站在暗處看了一會兒，沒出聲。
這姑娘，拼命三郎似的。肉沒白吃。
日子平靜了兩個月。
但劉德福沒閑著。
那段時間，食堂的伙食越來越差。
工人們端著碗罵娘——
"這白菜幫子喂豬都嫌老！"
"肉呢？說好的***呢？就這三片能塞牙縫？"
"油也越來越少了，炒菜跟水煮似的。"
我是掌勺的，罵聲都沖我來。
但我心里清楚，問題不在灶上。
問題在進貨。
趙全勇的采購單我偷偷看過一回。
五花肉進了三百斤，結果到庫房只記了兩百五。
那五十斤呢？
劉德福說是"運輸損耗"。
大夏天的，三十多度，五十斤肉就這么"損耗"了。
我忍不了了。
下午三點半，后廚沒人，我堵住了正在庫房盤賬的劉德福。
"劉主任，上禮拜進的五花肉，賬上兩百五，實際過秤兩百三。這差的二十斤呢？"
他記賬的筆停了。
抬起頭看我，眼睛瞇了起來。
"你什么意思？"
"沒什么意思，就想問問。工人們意見很大，這飯越來越難吃了。"
他站起來，矮胖的身子堵在庫房門口。
"***，你管好你那口鍋就行了。采購的事兒，輪不到你操心。"
"可工人們——"
"工人們怎么了？"他聲音突然尖了，"他們罵你做飯難吃，你不反省自己手藝，跑來查我的賬？你以為你是誰？審計局的？"
他往前逼了一步。
"我勸你搞清楚自己的位置。你就是個炒菜的。你那點事兒，我還沒跟上面說。你要是再多管閑事，別怪我不客氣。"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，走了出去。
力道不大，但姿態(tài)就是在提醒我——
他捏著我的把柄。
我站在庫房里，看著貨架上稀稀拉拉的物資。
手攥緊了。
那天晚上，老孫頭找我喝酒。
就在廠區(qū)后面的小樹林，兩個搪瓷缸子，一瓶二鍋頭。
"你跟劉德福